赵云端着空杯子从房间走出来。
走廊的灯光昏黄,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其实他什么都不怕,他只是习惯了这样走路——自从安装了那些摄像头之后,他身上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刻意而克制,仿佛随时在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儿子。
厨房的灯亮着,暖色的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
赵云一眼就看到了父亲赵天豪。
他靠在冰箱旁边,右手夹着一根烟,烟头明灭,青灰色的烟雾在厨房顶部的排气扇下面懒洋洋地打着旋。
赵天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做了亏心事之后的心虚。
赵云把这些全看在眼里,但他面上什么都没露。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爸。“赵云懒洋洋地晃进厨房,把空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你现在胆子大了啊。”
赵天豪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儿子。
赵云靠在厨房门框上,用一种十七岁少年特有的欠揍语气说:“赶在我妈旁边抽烟?你厉害。”
说着,他朝赵天豪竖了个大拇指。
那个大拇指竖得很随意,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味道。
但赵天豪看到这个动作的瞬间,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他不确定儿子这句话里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
赵云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紧跟着把空杯子往前一递:“行了行了,老爸,给我倒点水。”
赵天豪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接过杯子,顺势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指点了一下赵云的脑门:“你小子现在连你老爸都敢调侃了是吧?”
“那不叫调侃,那叫关心。“赵云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笑,“万一我妈闻到烟味,你今晚就得睡沙发。”
赵天豪哼了一声,转身按下电水壶的开关。
水壶底座亮起蓝色的光,加热管开始嗡嗡作响。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拿杯子接水,动作里带着一点手忙脚乱。
赵云趁这个间隙,不动声色地把视线越过父亲的肩膀,扫向厨房的另一侧。
卢彩英在那边。
她蹲在地上,背对着赵云,正在用一块浅蓝色的抹布擦地板。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质家居服,下摆松垮地搭在腰际,整个人蹲得很低,后背的脊椎骨透过薄薄的丝绸隐约可见。
“妈,你擦什么呢?”
赵云的声音很随意,像是顺嘴一问。
卢彩英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手上擦拭的动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洗洁剂打翻了,地上滑得很,不擦干净等会儿你们爷俩摔跤。”
赵云“哦“了一声。
然后他低下头。
厨房的地面铺的是浅灰色的透亮瓷砖——这是去年赵天豪请人装修时特意挑选的进口亮面砖,平时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的灯管、天花板、以及任何站在上面的人的轮廓。
赵云一低头,就看见了。
瓷砖的反光面上,倒映着母亲蹲下的姿态。
卢彩英的家居裤被褪到了大腿中段的位置,那条浅色的内裤并没有穿好,松松垮垮地挂在大腿上,像是被匆忙拉上来却没来得及整理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