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的出口方向,郭云飞跟着徐珊快步走着,两人谁都没说话。
徐珊步伐很快,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亲眼看见丈夫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上车离开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但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在意。
走到车前,徐珊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解锁。
这辆白色MPV是刘耀祖给她买的。
以前她一直坐公交,偶尔蹭钱倩文的车,刘耀祖说这样不方便,干脆给她买了辆,空间大,能多坐几个人,出去玩也方便。
徐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插上钥匙,却没发动。
她双手扶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看了一会儿,突然拔了钥匙,推开车门,走向第二排,拉开门坐了进去。
郭云飞本来已经坐进副驾了,看她这样,也推门下车,拉开第二排另一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干妈。”郭云飞关上车门,侧过头看她,“你没事吧?”
徐珊没说话。
她坐在第二排座椅上,抬起头看着车顶的天花板,就那么安静地靠着。
二十多年的婚姻。
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她记得自己嫁给刘耀祖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刚毕业没多久,年轻,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懂。
那时候刘耀祖还没当上教育局董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办事员,两个人挤在小出租屋里,她备课,他加班,偶尔周末一起去看场电影,都觉得日子挺好。
后来刘耀祖一步步往上爬,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她忙教学,他忙仕途,两个人各忙各的,慢慢就没话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餐桌永远是两个人各吃各的,电视开着,谁也不说话。睡觉的时候各自翻身,床中间那一片越来越宽。
她想过挽回。
她试着在他回家的时候多问几句工作上的事,试着把饭菜做得精致些,试着主动靠过去。但他要么说累了,要么嗯嗯敷衍几句就翻过身去。
再后来,她也累了。
就不问了,不做了,不期待了。
今天看见那个女人勾着他的胳膊上车的时候,她脑子里出奇的平静。不是愤怒,不是悲伤,就是一种空。
空的像这辆车。
这辆他买给她的车。说是心疼她每天挤公交,其实就是不想让她麻烦别人,也不想自己花时间接送。买辆车,省心省事。
徐珊闭上眼睛。
二十多年,她就这么过了。从一个姑娘,熬成了骨干教师,熬成了妻子,熬成了母亲。熬到眼角的泪痣还在,但人已经不再年轻了。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好像这么多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郭云飞没再问。
他观察着徐珊的表情。她靠着座椅,闭着眼,睫毛微微抖动。眼角那颗泪痣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像一滴还没落下来的眼泪。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真丝衬衫,下面是一条藏蓝色的及膝裙,腿上裹着肤色的丝袜。
因为靠在座椅上,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郭云飞伸手,按下了车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