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闭上眼睛,那张画面又浮现出来--瑞强搂着阿卿的腰走进电梯的那一刻。
那种被碾压一遍的屈辱感,把他心里刚浮起的愧疚全部碾成了粉末。
阿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重新穿好了睡衣。
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肿了一圈,皮肤上隐隐残留着揉搓过的痕迹。
头发重新洗过,湿漉漉地垂在肩上,水珠沿着发梢一滴滴落在她锁骨窝里,浸湿了睡衣领口。
灯光打在她脸上,平时那层莹润的光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洗澡后微微发红的肤色,和被水蒸气熏得愈发明显的黑眼圈。
她没看阿伟,径直走到窗边,站在那里望着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空调的噪音盖住。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不是问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平静得像一碗放凉的白开水,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阿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水杯慢慢地转,杯底在掌心打圈。
他张嘴想说话,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墙上挂钟的秒针跳了好几下,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他说。
阿卿没有动。
“今天跟供货公司那边谈得很不顺。”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技术方案要推翻重做,下个月的项目压在手上,资金链也有问题……”他机械地编着借口,声音越来越低,“压力太大了,脑袋发热,没控制住。”
一段沉默。
阿卿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但他看见她肩膀的线条软了一些。
窗帘轻轻鼓动着,空调风吹得布料微微起伏。
她抱住自己的手臂,手指在胳膊上来回搓着。
“对不起。”阿伟又重复了一遍,“下次不会了。”
阿卿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那双杏眼还红着,但愤怒已经退去,剩下的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失望,又像是深沉的哀伤。
像是在看一个做错了事情却依然被原谅了的孩子,但她没有责备,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我没有觉得你不好。”
她的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对自己说的。声音不响,却比刚才那句高了半个度。
“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她又说了一遍。
阿伟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她走向他,脚步很轻,睡衣的下摆拂过小腿,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留下一道晃动的影子。
女人走近的时候他在她脖颈侧面看见那枚吻痕,现在褪成了淡黄色,只有最中心还泛着青。
她的皮肤太白太薄,淤痕总是散得很慢。
她自己大约不知道它还在那里。
她在床沿坐下。
一股沐浴露的气味靠近了他。
不是香水的味道,只是沐浴后带着水汽的甜润。
她把手放到他膝盖上,那只手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皱,手背上细小的绒毛在灯下镀了一层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