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月,苏小禾过得很安静。
每天早上她在林远舟起床之前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她的生物钟已经被反复训练成了比任何机械计时装置都更精准的条件反射系统。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只是介于灰蓝和灰白之间的过渡色——那种天色大概在清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但已经在地平线下方照亮了大气层的底层——她的眼睑就会自动向内抬起。
她不再需要跪在玄关那块浅米色的地砖上等着给他做深喉了——那条规矩已经被他从清单上划掉了。
那个早晨他把她从503抱回来之后,他在浴室里用热水帮她冲洗身体的时候,她跪在花洒下面,他站在她身后,水从她的头发上流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他说了一句话——以后不用深喉了,你嗓子太哑了。她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但她仍然每天早晨会跪,只是跪的地点从玄关转移到了厨房门口。
因为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已经不再是口交,是给他热牛奶。
她把搪瓷杯放在灶台上——那只搪瓷杯是白色的,边缘有一小块被磕掉的瓷,露出了底下黑色的铁胎——开小火,站在旁边看着白色的液体表面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牛奶在加热到大约六十度时表面会形成一层薄薄的奶皮,她用筷子尖轻轻地把那层奶皮挑起来,放在水池边上。
在沸腾之前及时关火——她判断这个时机的方式不是看钟,是听声音:当锅底开始发出连续的细小的嘶嘶声时,就是关火的最佳时刻——倒入他常用的那只白色杯子里。
然后她端着那杯温度刚好的牛奶,跪在厨房门口那块她新选定的位置上——那块地砖和玄关那块一样是浅米色的,但没有被她的膝盖磨出凹痕,因为使用时间还短——双手捧着杯子等他来接。
他接过杯子,靠在厨房门框上喝完,把空杯放回她掌心里。
她仰头朝他笑一下——那个笑容和她几年前每天早上递给他豆浆时的弧度差不多,嘴角向上弯起大约十五度,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把杯子洗好,放回沥水架上。
她发现林远舟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些不易察觉但真实存在的转变。
不是变回从前那个林远舟了——他仍然会在她高潮之后气息未平的时候用骚逼这个词来称呼她,语气和他平时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
他仍然会在周末把她绑在椅子上——那张从电脑桌前搬过来的黑色金属框架的折叠椅,扶手是塑料的,椅面是网布的——用那枚粉色跳蛋反复把她推向一个又一个峰值,每次她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他都会把遥控器的滚轮重新推上去。
他仍然会在她出门收租之前沉默地往她包里塞一管新的润滑液——水溶性的,小瓶装——然后把包的拉链拉好,什么解释都不给。
但他不再让她喝那个了。
从他那天早上在503把她从那间弥漫着隔夜气味的卧室里抱出来、骑摩托车带回家、用热水把她从里到外冲洗干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让她执行过那条规矩。
是他自己主动中止的。
一个普通的晚上——大概是十月中旬,她记得那天晚上窗外枇杷树的叶子已经有一半变黄了——他躺在床上,她跪在地铺上正在把明天要穿的袜子卷好。
他的声音从床沿上方传下来,语气简短随意,像在讨论明天要不要买一把葱。
冬天喝凉的容易胃疼。他说完之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没有再补充任何解释。
苏小禾在听到那句话之后,正在卷袜子的手停住了。
她左手握着一只还没卷完的白色棉袜,右手捏着另一只袜子的袜口。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袜子——那两只袜子是白色的,脚底的位置有一点点发灰,是赤脚踩在地板上擦不掉的痕迹。
她的眼眶在那几秒里蓄满了液体,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把两只袜子卷好,放进地铺旁边的收纳盒里,然后把整张脸埋进了手边的枕头里。
枕头吸收了大部分声响,但林远舟能从她枕头下沿漏出来的气流声判断出她正在做的事情——那种气流声是高频的、不规则的、夹杂着鼻腔堵塞后的共鸣改变。
她的肩膀在枕头上方轻轻地抖动着。
她在担心她胃疼。
这句话被他听到了,或者说被他心里那个正在记录苏小禾行为数据的模块捕捉到了。
他取消了那条规矩不是因为他对她的控制松动了——是因为他发现她在冬天喝凉的会胃疼。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也许是她某天早上深喉完之后去刷牙时,对着镜子按了一下胃部,被他从浴室门口经过时看到了;也许是她在某个接客日回来之后,捂着肚子蜷在地铺上,他假装在看书其实眼角余光一直在扫她。
她永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但她知道他发现了。
那条深红色的项圈仍然每天贴着她的脖颈——皮革在与皮肤长期接触后已经变得柔软而贴合,不像刚戴上时那样有一些僵硬的棱角。
边缘微微向上翘起——那是皮革在接触汗水和皮肤油脂后产生的自然形变,像一个被反复穿着的鞋子的鞋口一样,已经适应了她脖子的弧度。
但林远舟现在每天晚上在她洗完澡之后会走过来——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在浴室门口停一下,等她擦干身体穿好睡袍——然后走到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