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算那些捲轴字画,里头怕不乏前朝名手真跡,比之前在东京城抄没的那几家京官,不知要丰厚多少倍去!
这也难怪,於他们来说,自然不会把自家丰厚的家底放在京城。
算上这一趟扬州劫掠,方腊那廝孝敬的赔款,再加上苗大户娘子献上的家私————
大官人心里大致算了算,那总数怕是要朝著百万两往上蹦了!
只是————这泼天的富贵,眼下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怎么处理才是!
大官人目光转向一旁铁塔也似的武松。
武松干了几趟这等事情,早瞧出主家心思,未等开口,便苦著脸摇了摇头:“大官人明鑑!若是一趟两趟,零敲碎打,每次弄个万八千两的货换上一换,往那些见不得光的黑窟窿、鬼市子、快活林里跑一趟销赃,倒也使得。可倘若次数一多,流水一大,一旦上了十万两的数目,风声必然走漏!”
“不说那些本来就喜欢黑吃黑的必然千方百计压咱们的价,收不收都成问题,那时节,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红眼珠子要盯上咱们,再惹出他们身后的那些人物,平白招风惹火,怕是有些麻烦!”
大官人頷首,深以为然:“东京城里的无忧洞、鬼樊楼,倒也是条路子,只是诚如你所言,来来回回一年十几万两顶天了,就得赶紧收手,缓上一年半载。
要把这百万家私神不知鬼不觉地散出去————看来非得自家养起几路走南闯北、根基深厚的商帮不可!”
念头及此,忽地想起那贾府的薛宝釵,她家原是世代皇商,门路最广,这等事体,或可向她討些主意。
当下吩咐道:“武二、玳安,你二人辛苦,先去左近黑窟窿,快活林,不拘金银细软,先兑回五万两现银子来应应急,至於京城无忧洞和鬼樊楼,我自带人去出上一批货去!”
武松、玳安叉手应喏:“小的们省得。”
大官人渡出地窖,外头日头晃得人眼晕:“银子来的倒快,这花销去处,才是真真磨人的勾当!”
“既然黄白之物堆成了山,那团练人手自不必畏手畏脚,可以继续只管放开手脚去招便是!”
这支人马,眼下顶要紧的是披了身官皮,前番自己立功,从官家手討来了圣旨,如今总算能明自张胆地置办盔甲了!
只是————想把这帮人练成铁桶也似、只听自家號令的私兵,光指著朝廷赏下的那三百副薄甲,连塞牙缝都嫌寒磣!
大官人嘴角撇了撇,暗道:“要紧的是这张批甲文书,实打实是块护身的金符!日后便是那群清流言官的想动我,有这奉旨办团、自备军械八个大字顶在前头,等閒的弹劾奏章,不过是挠痒痒,休想动自己根基分毫!”
想到此处,他扬声唤道:“来保!”
待来保趋近,吩咐道:“速去,把清河县那个铁匠老孙头给爷叫来!”
如今清河县被经营得花团锦簇,商贾云集,更是適合居住养老,如今连带著左近州县乃至东京城里混不下去的手艺人也纷纷来投。
这老孙头便是其中一个,据说早年间在东京城“军器监”也混过饭吃,如今被来保重金聘来,领著清河县一班铁匠,专为团练打造些寻常枪棒。
不多时,老孙头佝僂著腰,跟著来保小跑进来。一见大官人,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抵著青砖地:“小人孙兴叩见大人!”
大官人虚抬了抬手道:“起来吧。叫你来,如今本官手里有了三百副甲冑的额子,想问问你这行家,该置办些甚么样式?毕竟你是在东京城见过世面的。”
老孙头这才敢起身,搓著布满老茧的手,赔笑道:“大官人抬举!旁的营生,小人或许粗陋,可这盔甲行当,倒真略知一二。”
他清了清嗓子,掰著指头数道:“如今咱大宋顶尖儿的,当属仿造青唐吐蕃传来的瘊子甲”,用的是精铁冷锻法,千锤百炼,轻便坚固!只是这法子极耗人工和上等铁料,一年也出不了几副,价比黄金!”
大官人笑道:“这等宝甲自不必说,次一等的呢?”
“是是!小人卖弄了!”老孙头偷眼覷了下大官人脸色,“次一等的便是那山文甲与步人甲了。”
“这山文甲,以甲片铸成山字形而名,环环相扣,一副下来约莫三五百片,轻巧,十来斤重。穿在身上,跑马跳涧都使得!这等好物,在东京城都是將官老爷和身边精锐亲兵才穿戴得起。”
“其次便是这步人甲,既以步人为名,这就重了!甲片密密麻麻,少说一千八百片往上,压秤得很,足有三四十斤!专给禁军重步卒穿,列成阵势,便是个铁疙瘩。寻常轻弓射上去,跟挠痒痒似的,便是那铁鷂子衝上来,也能硬生生扛住!”
“至於眼下禁军和好些厢军,”老孙头压低了声音,“穿的多是寻常札甲,也叫甲叶甲。用些长条或梯形的铁叶子,拿皮绳一串了事。一副不过六七百片,分量轻些,十来二十斤,造得快,价钱也贱些,只是远不如山文甲来的爽利,防御也远不如山文甲!”
大官人微微頷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嗯,听著倒明白。那这工时耗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