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怕是硬生生能把那官府採买的营生,做成坐地生金、一本万利的买卖!
莫说是六分利,便是他此刻狮子大开口,要个十分利,这二人怕不也是欢喜得磕头如捣蒜,眼巴巴地应承下来,只求攀上这根高枝儿!
“哼!”大官人心底一声冷笑。凭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莫说那地窖银库中堆著百万两计、连自家都未必点算得清的黄白之物!
便是没有这些金山银海,他勾勾手指,自有无数的生財门路滚滚而来。
这等蝇营狗苟、沾手便惹一身臊的小利,如同路边的臭泥塘,平白污了他的鞋袜,避之唯恐不及!
想到此,大官人面上却只淡淡一笑,摆手道:“罢了!如今老爷我身份不同,这等事体,沾手不便。你去回了他们,就说我拒了,日后这等放债生意,再也不碰!”
应伯爵答应得极是爽快:“是!哥哥说怎的就怎的!小弟这就去搪塞了那两个穷鬼,让他们滚的远远的!”
大官人倒有些诧异,乜斜著眼看他:“咦?你这廝平日最爱刮那中人油水,如今推了这买卖,中人钱岂不飞了?看你倒像没事人一般?”
应伯爵挤眉弄眼,嘿嘿笑道:“好哥哥!你把兄弟看扁了!兄弟如今好歹也顶了块官府的牌子,岂不知哪头炕热?哪头是金娃娃?再说了————”
他凑得更近,一脸得意:“不瞒哥哥说,那两个傻屌的中人费,兄弟早揣进荷包里了!只说尽力,又没打包票!事不成,他们敢咬我鸟?卵黄给他捏出来!”
大官人看著他这副无赖嘴脸,不由得笑骂摇头:“你这糊猻!端的会算计!
端的不是个东西!真真是烧香吃两头!”
应伯爵听了大官人的笑骂,非但不恼,反倒把那张油脸笑得稀烂,挤眉弄眼道:“嘻嘻,我的好大爹!正是小的这等不是东西的湖,才降得住那些东西俱全的夯货!替哥哥省心不是?”
大官人作势起身,掸了掸袍袖:“没屁放了?老爷我可没空听你嚼蛆。”
慌得应伯爵又一把扯住大官人衣襟,迭声叫道:“有!有!好大爹且慢!天字第一號要紧事还在后头哩!这事儿————嘿嘿,却与好哥哥你有些干係。”
大官人脚步一顿,斜睨著他:“嗯?有屁快放!休要吞吞吐吐。”
应伯爵凑到耳边,压低嗓子,涎著脸笑道:“好哥哥可还记得昨日席上,那个咿咿呀呀给您老唱曲儿贺喜的小花魁?粉团儿似的小人儿,嗓子跟黄鶯儿似的脆生。”
大官人略一沉吟:“唔,是有这么个小雏儿,郑爱月?怎地了?”
“哎哟,可不救是她么!这小丫头片子遇上事了!”应伯爵一拍大腿,做出一副苦相:“哎哟我的亲爹!坏就坏在昨个来给您贺礼来了!昨日小弟想著给哥哥添些兴致,她如今又是清河县头等花魁便自作主张唤了她来。谁承想,这小娘皮竟是个惹祸的根苗!”
“她前脚刚离了哥哥的席面,后脚就得罪了京城里来的那位刘衙內—一说是刘老太尉府上什么了不得的贵亲!那衙內当时正要点她的卯,唱曲儿助兴,连梳笼的银子都拋出来了!听说要给千两黄金,偏这小蹄子不识抬举,仗著是家传的清倌人歌姬,年纪又小,咬死了不肯破瓜,推说身子不爽利。”
“她倒乖觉,瞅准了哥哥您的虎威,藉口来府上贺喜,脚底抹油溜了!如今可好,那刘衙內恼羞成怒,认定是她戏耍了自己,二话不说,带著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京城兵痞,提著哨棒铁尺,正满城搜拿,扬言要把那小娘皮锁了去,要打要杀,任凭他处置哩!眼瞅著就要搜家门了!”
大官人听罢,两道浓眉陡然一剔,眼中寒光一闪,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冷笑道:“呵!好大的狗胆!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捉人捉到老爷我眼皮子底下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当我大官人是泥塑的菩萨,纸糊的灯笼?没这份道理!”
大官人隨意挥了挥手:“去!寻来保!点齐咱府上的健仆,带上趁手的傢伙!告诉来保,老爷我只要一样一把那起不知死活的狗才,连同他们那劳什子衙內,一併给我打將出去!莫要出人命就行,至於那些手下休叫一个囫圇的,污了老爷我门前的地界!”
应伯爵听得眉飞色舞,骨头都轻了二两,连声应道:“得令!我的亲大爹!
您老圣明!就该这般杀杀那起京油子的威风,敢到清河县来捉人,还有王法么!
小的这就去寻来大管家!保管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攮的,打得他亲娘老子都认不出来,滚出清河县!”说罢,虾著腰,一溜烟儿似的窜了出去。
大官人料理毕这事,心头又掂量起北边局势。
这田虎之势也罢,万寿道藏也罢,於他而言本不甚紧要,然於官家与朝廷,却是泼天大事!
若能將此事处置妥当,必是绝大的一桩功劳。
是以消息传递最是紧要,倘若耳目闭塞,何以掌控全局?
看来日后须得开闢一条通达大宋南北东西的快马报讯线路必不可少!
“平安!”大官人扬声一喝,“速去!与我將朱仝、王荀几个,都传到书房来!爷有第一等的要紧事体分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