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王熙凤真箇甩开膀子要走,那香风旋起的裙角都要扫过门槛了!
秦可卿轻轻一笑,从蒲团上起身,三两步便抢上前去,死死攥住了王熙凤袖口!
“我的好婶子!”秦可卿轻笑道:“好啦“快別演了!瞧你这气鼓鼓的模样儿,跟真箇儿要和我割袍断义划地绝交似的!”
王熙凤板著脸蛋:“可不是割袍断义划地绝交,终归你有了男人忘了女人!”
秦可卿又是掩嘴一笑:“你哪里是要和我绝交,我还瞧不出来?不就是故意拿话激我酸我,好教我们记著你的情儿!”
“你对我的好,替我周全的那些事儿,桩桩件件,我都刻在心尖儿上呢!”
秦可卿眼波盈盈,如同春水:“我和我家官人能有今日,还不是全赖婶子你穿针引线玉成的好事?这份大恩,我岂能忘记?”
王熙凤这才哼了一声转过身没来:“没忘就好!”
“怎么能呢!”秦可卿笑轻轻摇晃著凤姐儿的胳膊:“姐姐放心”日后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定不推辞,便是需要我家官人帮上一帮,我也定在他枕边吹足甜风儿,绝不推脱,你看可好!”
王熙凤那原本就装出来绷得死紧的俏脸,如同冰雪见了春风,“噗嗤”一声就化开了,她反手就捏住秦可卿滑腻腻的下巴尖儿:
“这才像句话!我可往心里去了!”
可就在这姐妹俩言笑晏晏、气氛正浓的当口!
异变陡生!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那对顾盼神飞的丹凤眼,骤然失了焦距!
眼前仿佛被人泼了一盆浓墨,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她“哎呀”一声短促的惊呼,脚儿往后一点撑住身子!
“婶子!”秦可卿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用抱住了王熙凤绵软欲倒的身子!
“来人!快来人啊!”秦可卿连声喊道:“瑞珠!宝珠!快进来!还有平儿!平儿快来!”守在门外的贴身丫鬟瑞珠、宝珠,连同凤姐儿的心腹大丫头平儿,闻声如同火烧屁股般,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一见这情形,也是嚇得面无人色!
三人七手八脚,总算將王熙凤那绵软无力的身子,半扶半抱地搀到一张铺著锦褥的贵妃榻上躺下。“奶奶!奶奶您怎么了?您可別嚇我啊!”平儿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握著王熙凤冰凉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王熙凤喘息了片刻,眼前那片浓墨般的黑暗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笑道:
“没……没事儿……就是突然眼前一黑,跟那天上的日头被天狗吞了似的……”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挥了挥手:“昨儿晚上……在老太太屋里看牌……好像也有这么一回……也是眼前一黑……不过……不过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缓过劲儿来就跟没事人一样了……我也就没当回事…只是今日这么一晕更分不清是现日还是做梦似的…”
秦可卿紧紧皱著眉头劝道:“这可不是小事!无缘无故地眼前发黑,还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日,定是身子哪里不妥当!我这就让人拿著府里的帖子,去太医院请个老成持重的太医来,给姐姐细细诊一诊脉,开几剂药调养调养才是正经!”
王熙凤一听站起身子来,甩了甩汗巾子:
“瞧你们一个个紧张的!芝麻绿豆大点事儿,也值当去惊动太医?没得让人笑话咱们大惊小怪!我这不好好的么?能吃能喝能骂人,比那庙里的金刚还精神三分!”
秦可卿也站起身来还想再劝,却见王熙凤故意转了个圈,那裙裾飞扬,便是那裹在丝绸里的两团美肉臀浪起伏,倒显出几分刻意的轻鬆来:“好了好了,虚惊一场!我走了,老太太那边还等著我回事儿呢!”话音未落,人已如同被风吹著一般,带著平儿,风风火火地出了天香楼。
只留下秦可卿主僕三人面面相覷。
且说那及时雨宋江,初投水泊梁山,晁盖便將山寨第二把交椅双手奉上。
这梁山泊里,一干所谓好汉,平日里哪管甚么替天行道?
不过是搂著山下掳掠来的粉头妇人,大碗筛酒,大块吃肉,吆五喝六。
或是在那校场里,赌赛些拳脚枪棒,博个彩头。
这日,校场內一片喧嚷喝彩之声,震得屋瓦嗡嗡作响。
定睛看时,原来是那豹子头林冲与黑旋风李逵两个较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