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花木的是祝老婆子,忙道:“奶奶,是我管著。这几日正带著人修剪呢,只是人手不够,园子太大,有些地方顾不过来。”
凤姐儿道:“人手不够就去跟林之孝家的说,从各处抽调几个小丫头子帮忙。端午前一定要收拾乾净,老太太和太太们是一定要逛园子,园子里若是有一处不整洁,那可就丟人了。”
说到这里,凤姐儿忽然想起昨晚,问平儿:“宝玉房里的袭人今儿怎么没来?我让她准备的事她预备得怎么样了?”
平儿道:“袭人姐姐打发秋纹来说,宝玉这几日身上不大爽快,夜里睡得不安稳,袭人不敢离了,求奶奶宽恕。宝玉房里的事她已经吩咐了麝月几个,该备的荷包、香囊、五色丝线都备齐了,只等端午那天给宝玉戴上。”
凤姐儿眉头一皱想起昨夜的事来。
好个袭人!
一个上等丫鬟,竟敢夤夜摸到外书房寻药?
那西门大官人何等人物?
外头多少达官贵人想递帖子还摸不著门路,她倒轻车熟路撞到人家门前,似乎很熟悉似的!且昨夜自家虽然呆滯,可也记得门虽未开全,但那西门大官人精赤著上半身,油亮亮一身腱子肉,汗珠子还顺著腰沟往下淌,丝毫没有避讳那袭人!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且熟识的?
还有那熟悉的呻吟声到底是哪个女人?
昨夜那声媚叫又在耳朵里迴响起来。
凤姐儿焦躁地扫视眾婢,目光如刀刮过她们喉管一一这声儿娇中带颤,尾音鉤子似的往上挑…到底像谁,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想到那画面,鼻子那股腥膻味依旧还未散去。
这气味竟像浸透了肌理,此刻被暑气一蒸,越发鲜明起来。
她故作烦躁地挥了挥手中扇子,带起一阵香风,想驱散那恼人的气味!
可越发想起昨日大官人那画面,却不由得夹紧双腿,臀肉在榻上难耐地蹭了蹭!
丰儿在旁无事,却见主子面颊潮红,额角渗著细汗,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不由凑近了低声问:“奶奶可是热著了?脸色这般红,要不让她们再添个冰盆?
王熙凤摇摇头,低声对丰儿说道:“再去取条…乾爽的汗巾子来!”
丰儿一愣,说声:“是!”走了进去!
见到一眾丫鬟婆子有些讶异的抬起头来,王熙凤这才回了会神嘆了口气:
“宝玉身子要紧,隨她去罢。你跟秋纹说,让袭人好照顾宝玉,別的事不用她操心。还有,宝玉房里的那几个丫鬟,每人赏两个新荷包,一个装雄黄,一个装香药,这是老太太的意思,叫她们好生伺候。”平儿应了,提笔记下。
凤姐儿环顾眾人,见人人脸上都有倦色,心里也明白。
这些日子府里事多,从上到下都累得够呛。
凤姐儿又交代了几件琐事,比如王夫人房里的玉釧儿要的雄黄酒要纯些,因为王夫人近来头痛的毛病犯了,雄黄酒可以驱风;
李紈那里要格外照顾,老太太吩咐了,她一个人带著贾兰不容易,如今痘娘娘又还未离去,节下的东西要比別人多送一份。
一一交代完毕,凤姐儿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都去办罢。午后我要查各处进度,谁办得不好,晚上来回话。”
眾人鱼贯而出,议事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平儿收拾著桌上的帐册,低声劝道:“奶奶也歇一歇罢,大早起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好好喝。”凤姐儿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皱著眉头放下。她望著窗外的天光,忽然嘆了口气:“平儿,你说咱们府里还能撑多久?”
平儿一愣,没敢接话。
凤姐儿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敢说。连我自己也不敢想。可这日子一天天过,外头看著花团锦簇,內里头的窟窿越来越大。今年端午还能勉强应付过去,明年呢?后年呢?我有时候夜里睡不著,翻来覆去地想,这府里几百口子人,將来可怎么办。”
平儿低声道:“奶奶別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路?”凤姐儿苦笑,“我怕是连车都没有了,拿什么找路?”
正说著,只听窗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接著是脚步声,有人掀帘子进来,正是史湘云。湘云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纱衫,头上扎了两个抓髻,笑嘻嘻地道:“我可听见了,你说什么车啊路的,要去哪里?”
凤姐儿连忙敛了愁容,笑道:“云丫头来了。我正跟平儿说端午的事呢,我说要备一辆车接你去园子里看龙舟,这话你就听见了。”
湘云笑道:“我才不信呢。凤姐姐你放心,今年端午我一定来,我还要喝酒,喝雄黄酒,喝醉了就划拳,输了不许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