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低声说著话,忽听外间小丫鬟稟道:“宝姑娘来了。”
袭人听见,心知宝玉下身只穿著中衣,血跡斑斑,实在不雅,慌忙中又来不及找外裤,只得顺手扯过一床杏子红的綾纱夹被,严严实实替宝玉盖到胸口。
只见宝釵已走了进来,手里稳稳托著一颗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丸药,径直走到袭人跟前:“晚上把这药用上好的黄酒细细研开,替他敷在伤处,力道要轻。这药最能散淤血、拔热毒,敷上几日,便可望好了。”
说毕,將药丸递与袭人,又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就闹到这步田地?究竟为了什么?”
袭人嘆了口气,便將情由,低声说了一遍。
薛宝釵静静听著,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真是走到哪里,祸就惹到哪里!
这回竟又牵扯到宝玉身上,闹出这般局面来,若是老太太和太太直到,怕不是如何生气!
她心中气恼,面上却不好十分显露,只淡淡道:“原来如此。”便回来也去往薛姨妈处找母亲。这贾府一阵闹腾不提,那边梁山也是起了內訌。
那宋公明,引著霹雳火秦明、小李广花荣並清风山一干人马,浩浩荡荡回奔梁山泊。
正行至半途,忽见两路强人杀作一团,刀光剑影,吼声震天。那小李广花荣是何等眼力?
覷得真切,也不言语,只把那张硬弓拽得如同满月,“嗖”地一箭射出,不偏不倚,正钉在双方阵前旗杆索上!
那箭尾白羽兀自嗡嗡乱颤。
两边廝杀正酣的汉子,猛见这穿云裂石的一箭,唬得魂飞天外,登时住了手,面面相覷,如木雕泥塑一般。
一个唤作小温侯吕方,原是贩药折了本的;
一个叫做赛仁贵郭盛,本是贩水银翻了船的。
二人听得对面阵中有人喝道:“梁山泊及时雨宋公明在此!”一这“及时雨”三个字,真如晴天里响了个霹雳!
吕方、郭盛四目一对,脸上那惊愕、狂喜、敬仰的神色,也顾不得方才还打得眼红,“噗通”、“噗通”两声,抢地便拜!
这一拜,倒把宋江拜得心头“咯噔”一跳,面上虽堆著笑,连声搀扶“贤弟请起”,肚子里却似揣了个活兔子,七上八下地蹦跳。
他自家也纳罕:怪哉!俺宋江这点微名,何时竟响亮到这般田地?莫不是江湖上的风,吹得忒也邪乎了?
前番在江州牢城,便有那数位绿林人物闻风来投,那时节他便觉蹊蹺,如同捡了个烫手的金元宝,拿又拿不稳,丟又捨不得。
只是碍著身份,不好拉下脸皮去问:“列位兄弟,俺宋三郎不过一个刀笔小吏,怎地就凭空得了怎大的虚名?”
只得把那疑团囫圇个儿咽进肚里,强自按捺。
今日旧景重现,且更添了三分蹊蹺!
宋江只觉这“及时雨”的名號,背后仿佛悬著一根看不见的线,扯得他心神不寧。
他隱约嗅出几分人为造势的烟火气,却偏生摸不著那点火引子藏在何处。
这感觉,便似隔靴搔痒,又似雾里看花,真真叫人抓心挠肝,偏又无处下手去寻根究底!
然则,眼前终究是两股现成的人马,白花花的实力!
宋江肚肠转得比风车还快,当下把那满腹狐疑暂且按下,脸上依旧春风和煦,大手一挥,朗声道:“既蒙二位贤弟不弃,便请同归水泊,共聚大义!”
一行人马合做一处,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直扑梁山而去。
只是宋江骑在马上,眼望著前方烟尘,那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翳,却如影隨形,挥之不去。这一番归来,人马更添雄壮,端的兵强马壮,威风凛凛。
船到金沙滩,晁天王见了宋江这支生力军,面上堆下笑来,口里连称好兄弟,如此多人马归顺,真乃梁山“幸事”也!
忙不迭设下大宴接风洗尘。
席面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晁盖嘴里嚼著肉,心里却似滚油煎:这宋三郎的羽翼,眼见著是越发丰满了,便是再蠢之人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
可如今宋江是自己引入的梁山,如今悔之已晚!
回到自家房里,翻来覆去,被窝里似有芒刺,哪里睡得安稳?
便走出房间望著月色吹著山风细细思量!
他心头只盘算著寻军师吴学究来商议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