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贾府內,曙色熹微,窗欞间透进些青白的光来。
昨夜里那五个妇人,虽都承了大官人雨露深恩博大精深,此刻一个个骨软筋酥,慵懒倦怠,恰似那被露水打蔫了的娇花。
然则心底里,那点子贪恋却烧得更旺了。
只恋著自家老爷身上那股子暖烘烘的雄壮气息,那汗津津的皮肉贴上来,端的是销魂蚀骨。恨不得化作一块膏药,死死黏在他身上温存才好。
无奈这贾府的红罗帐里,那拔步床虽雕龙画凤、宽大无比,也架不住五具雪也似的玉体横陈叠股,爭抢那一席之地
那香菱並金莲儿,仗著几分娇痴顏色,只著了轻纱书生装,露出雪也似的膀子,酥胸半掩,一左一右,如同藤缠树般,紧紧偎在大官人身侧,將那香腮玉体都贴了上去。
那阎婆惜,只得委委屈屈,蜷了身子,睡在床尾官人脚边,抱著官人一只腿,权作慰藉。
玉娘与楚云二人,倒底是一个年岁略长,通晓些人情世故;
另一个性情也豁达些,见这光景,心下虽也像醋浸了梅子,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却也只抿嘴一笑,彼此递个眼色,便相携著,披了件外衫,挪到外间那铺设齐整的凉榻上歇了。
这二人昨夜亦是被大官人折腾得狠了情根深种,如今身子犹自有些酥麻。
然则玉娘素来掌理府中诸事,洒扫庭院、浇灌花草、餵养那外室院里的几只狸猫將军和大金鲤,鸡鸣即起已成铁律。
楚云更是自幼在行院里习练歌舞,惯於早起练功,她这让人神魂顛倒的柳风腰儿便是如此练出来的。两个绝色妇人此刻虽也是云鬢散乱如鸦巢,星眸半闔似醉猫,被那残存的春倦裹著,神思飘荡,却到底比那帐中三位瘫软如泥的,强撑著多了三分清明。
正朦朧间,忽闻得外头门上,有“篤篤篤”几声轻响,敲得甚是小心,生怕惊了里面。
楚云与玉娘一个激灵,倦意去了几分,忙支起身子,隔著门扇低声问道:“外面是谁?”只听得一个妇人娇音,压得低低的,应道:“是我,金釧儿。”
楚云与玉娘闻听此名,四目一对,心下顿时瞭然。
这金釧儿她们是认得的,虽不常在一处,却也见西门大宅见过过几面。
知晓她是老爷身边极得力的人,如今外放在王招宣府上,担当著总管之职,在外府是个有体面、有权柄的大管家。
二人闻是金釧儿,不敢怠慢,忙將房门开了半扇。
只见金釧儿已收拾得齐齐整整,一身素净体面的娘子打扮,头上簪环不乱,闪身进来。
一眼瞥见楚云、玉娘二人,只穿著六月底暑热天时的薄纱小衫儿、撒腿绸裤,云鬢蓬鬆,云鬢蓬鬆,粉面上犹带春睡倦容,眼波流转间,却自有几分承欢后饜足的慵懒媚態,眼角眉梢都汪著水儿。金釧儿是个过来人,心下雪亮,不由得抿嘴一笑,低声道:“两位姐妹们,昨夜可是被老爷折腾得狠了?瞧这眉梢眼角的春意,骨头怕都酥了半边吧?”
楚云、玉娘被她打趣得脸上一热,却也並不十分羞臊,只啐了一口,笑骂道:“金釧儿姐姐这张嘴,越发不饶人了!这天光才透亮,姐姐怎地就过来了?”
一面说著,一面作势要掩门。
金釧儿忙伸脚虚抵住门扇,笑道:“两位姐妹儿,且慢关严实了,留条缝儿便好。是给我那妹子玉釧儿留个门。我母亲身上不爽利,昨夜闹腾了半宿,我伺候到天快亮才略歇了歇。本与玉釧儿约好,今早趁凉快,早些过来伺候老爷梳洗。想必就快到了。”
说罢,见楚云、玉娘面上似有懵懂之色,才省起她们不知情,便又解释道:“玉釧儿原是我亲妹子,只是卖与了荣国府那边,如今还是那府里的使女,虽然被老爷收入了房里,可还未曾找机会把契买来,她这身份上……总归有些不便处,来去也需避著些耳目。”
楚云、玉娘这才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
金釧儿又问:“老爷可醒了不曾?鼾声可还匀净?”
两人齐齐摇头,压著嗓子,气声儿都带著昨夜未散的春意:“还沉睡著呢,那鼾声儿匀实得很。”金釧儿点点头,三人便虚掩了房门,躡著脚步,绕过那架紫檀木雕花屏风,轻轻踱进內室。但见拔步床上,罗帐半垂,大官人赤条条仰臥其中,鼾声微作,显是睡得正沉。
那精壮身躯摊开肌理分明好不雄健兀自杀气腾腾。
三个妇人都是过来人,见了这光景,不由得面面相覷,先是憋著,后是忍俊不禁,吃吃地低笑起来,那笑声里七分是羞,三分是馋,更有十分的熟稔。
楚云拿手绢掩了口,眼波斜睨,悄声道:“昨夜那般折腾,五个人都都餵不饱老爷这混世魔王?这大清早的,还这般龙精虎猛,活脱脱一条不肯歇息的玉龙!”
玉娘也红著脸,咬著唇儿笑:“可不是么,老爷这身子,真真是……阳气足得嚇人,怕不是金刚转世,专来整治咱们这些凡脂俗粉的?”
正低声调笑间,床上大官人眼皮微动,竟自醒了。
他睁眼见三人围在床前,脸上还带著古怪笑意,便知她们在议论什么,也不恼,只嘿嘿一笑,声音带著初醒的沙哑:“你们三个蹄子,嘀嘀咕咕的,编排老爷什么呢?”
说著,也不顾赤身露体,轻巧地一翻身,小心翼翼从那香菱、金莲儿、阎婆惜三个尤物玉臂粉腿的缠绕堆里抽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