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母亲去世的那个时候。
鼻尖像是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可透过耳膜的不再是嗡鸣,而是心跳检测仪传来的、并不规律的“滴滴”声,还有医生护士的低语,以及长辈们焦虑的呼唤。
弟弟的哭声也很近,他们都上小学了,也自然知道,这意味着离别。
妈妈一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哀伤。
像是在说,陆确,该怎么办啊。
你们还那么小,该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妈妈。陆确在想。
陆成章是个很不负责任的男人,你不该嫁给他的。他在你去世后就没管过我和弟弟。
陆成章也从来不会教他和弟弟,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仿佛在妻子死后,那个男人开始对爱情嗤之以鼻。
可画面一转,陆确像是跌进了柴米油盐之中,烟火气环绕周身,朦胧的日光间,女人穿着围裙,执着地想教会他怎么做菜。
“爸爸妈妈有时候很忙,”女人一本正经地说,“所以小确要学会怎么做饭哦。”
她想了想,灵机一动:“对了,如果好好学的话,将来还可以做给自己爱人吃,多幸福啊。作为男子汉,你一定要包揽家里所有的家务。”
女人摇了摇手指,还晃了晃脑袋,一副骄傲的模样。
那时候还很和蔼的男人扶了扶金丝眼镜,呵呵笑,打趣道:“说得好像你会做饭一样,家里不都是我在做饭吗?”
短发的女人嗔怪地用手肘撞了下男人,但没控制好力度,男人被她撞得倒退了几步。
好幸福。
陆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沉默地想。
母亲扭头看他,捏了捏儿子还很嫩的脸蛋:“小确在想什么呢?一声不吭的。”
陆确仰起脸看着她,母亲的脸在梦里都模糊了,他动了动嘴唇,喊:“妈,这就是你所想的爱情吗?”
女人愣了下,笑道:“当然是啊!”
“如果未来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拿着锅铲的女人想了想,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但她还是选择了耐心回答小孩子的天马行空:“唔,可能我还是会好好过好当下吧。至少在这一秒,我爱你,也爱你的爸爸。”
她弯起唇角笑:“不是吗?”
说完,她还要点点陆确的脑袋:“你呀,就是嘴巴笨,脑袋不灵光。哎!以后要是你对象生气了,该怎么办?不论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或者,呃,儿子,你会谈沃尔玛塑料袋吗——万一你都哄不了怎么办啊?”
女人越想越担心:“哎呦,那不得你妈妈我上场帮忙哄?”
男人无语:“……老婆,你这都想哪儿去了?”
他确实哄不了。
陆确看着父母的闹热,想。
说话间,女人转过了头,温柔地摸了摸陆确的脑袋:“不过,小确,如果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一定要让对方收到你的心意哦。”
“……”
收得到吗?
对方会感觉到吗?
可他喜欢上的是一只可能没心没肺的史莱姆啊。
喀瓦梅朵山中没能得到时云木的回复时,陆确就意识到,对方一定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尽管不知道是谁告诉的史莱姆。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史莱姆自己钻进了实验室,看了个清楚,而陆确没有发现他的出现。
是,时云木也瞒了他。但陆确清楚地知晓这两者的区别:时云木的隐瞒是为了保护,而他的隐瞒……是站在异常调查小队队长的位置上,看着史莱姆绞尽脑汁地掩饰。
一开始隐瞒确实是职业习惯的观察,可当陆确发现,他之后每一次装作没看见,竟然并不是出于任务需要了。
——而是因为害怕时云木逃走。
他隐瞒,是为了留住想要留住的那一只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