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多的江畔人家,正值晚市高峰,灯光已经调到了最温润的色调。
大堂里,水晶吊灯垂落柔和的光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碎金,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氛,混合着鲜花的清甜。
身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无声穿行,皮鞋踩在地毯上,只有极轻的窸窣声,餐具碰撞的叮当声、酒杯相碰的脆响,都被厚厚的地毯和绒面墙板吸收得恰到好处。
舒缓的钢琴声轻轻流淌着,一切都包裹在一种恰到好处的矜持里,连窗外城市的喧闹,都被隔绝成模糊的光影。
郑茵陈被薛展意挽着胳膊,跟在两位主任身后,被服务生引进提前预定好的小包厢。
暖黄的壁灯笼着圆桌,骨瓷餐具在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空间不大,圆桌恰好容得下七八个人,坐下时彼此的距离近到恰好能看清对方眼角的笑意。
“大家都坐,忙了一天,该好好吃饭休息了。”林主任一边招呼大家,一面将冯主任让到主位。
杨冠顺手帮葛薇拉开一把椅子,笑道:“这可不能叫好好吃饭了,这算是来叹世界。”
“托几位主任的福。”葛薇笑着接道,在椅子上坐下。
包厢比大堂让人更自在,大家说话的声音不再压着,连笑声都畅快许多。
郑茵陈刚要帮薛展意拉椅子,就见她已经坐下了,回头一看,自己旁边的椅子也已经被陈渐微拉开。
他看她一眼,接着去拉另一张,冯主任这时招呼他:“小陈坐那么远干什么。”
“不远,桌子小,坐哪儿都一样。”陈渐微笑着应了一句,在郑茵陈旁边坐下。
郑茵陈也坐下,低头看着面前骨瓷餐具细润的釉面,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心跳像突如其来的鼓点,砸在胸腔正中。
“上一次来还是上个月,老同学从美国回来,特地在这儿请大家吃饭。”冯主任这时又说了一句。
“这地方我可没来过。”杨冠笑嘻嘻地接话,“这儿的招牌菜是什么?主任介绍介绍呗。”
冯主任说这里的家常菜都不错,“清蒸多宝鱼、麻香脆皮鸡这些,菜式常见,胜在用料新鲜。”
“这里的红烧肉也不错,里面除了红烧肉还有鲍鱼,个头不大,但很均匀,一看就是挑过的,也新鲜。”陈渐微接着冯主任的话说了一句。
坐在郑茵陈另一边的薛展意闻言,探头好奇地问道:“陈主任一直都在京市,怎么对容城的酒店也这么熟?”
“前年回来过年,年夜饭是在这里吃的。”陈渐微解释道,“家里人年纪大了,我又不太会做菜,整治不出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来。”
几乎每年的年夜饭都只有祖孙三人,吃不了几个菜,自己做还得一大早去买菜,从时间上来说是很不划算的,所以从差不多十年前开始,年夜饭就已经是在外解决的了。
至于他爸,再婚后不知道是爱极了妻子,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反正是不会出现的,顶多大年初一回来看一眼,饭也不吃就走。
大概就跟隔壁郑家的女儿,也就是郑茵陈的母亲差不多。
可是她妈妈尚且有说得过去的苦衷,一个女人,二婚当继母,靠着丈夫生活的,当然要以新家庭为重才能站稳脚跟取得信任,后来又生了新女儿,人心有偏向,会把郑茵陈忘了也不出奇。
但人家一年里也总有一两次会回家看看父母、吃顿饭,他爸是为什么?他可不用看妻子或妻子家脸色吃饭,又已经这把年纪,所做所为全是出自本心。
所以说就是不孝,就是冷血,从这点上来说,他还真是那对男女亲生的血脉,陈渐微想。
郑茵陈忍不住抬头,看见他的侧脸隐在柔和的光晕边缘,泛着淡淡的疏离的光,心里莫名有些发紧,有种酸酸的感觉。
为了压下这股情绪,她出声问道:“陈……主任是什么时候回容城的?”
“上个周末。”陈渐微回过神,扭头看着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