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夜色漫过白渡桥,车流织成一条光河,酒店三楼窗前,两道身影隔桌举杯,各怀心事。
“顾总。”
黄曼曼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指尖慢悠悠地转着高脚杯,带点微红的酒液在杯壁轻轻晃荡。
“厂里的事,我知道你心里特别,特别,特别,难受~”
她语气很平,没有刻意安慰,就是实打实的讲道理,带着成年人的通透:
“但人不能一直栽在坑里不起来缓一缓,天没塌,你这人本来就能折腾,说不定还能辉煌展翅再涅槃呢。”
顾小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苦笑,嗓音低沉又疲惫:
“翻个鸡巴啊,翻……”
他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点男人落魄时的自嘲和愤懑:
“我这辈子也算磕磕绊绊熬过来的,自认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可老天爷就是跟我过不去,就是看不得我幸福一秒钟,哪怕一秒……”
“好不容易厂子步入正轨,一切都有奔头了,就因为工人一个随手乱扔的烟头,一把火,什么都没了。”
顾小北抬眼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眼底带着点看不清的灰暗。
“设备,装修,库存的货,前前后加起来得有千万,火烧得干干净净,我总不能去找那个打工的赔吧?根本不现实。”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种无力感。
“现在倒好,一身外债,啥都没了,说实话,真的累了。”
顾小北的人生,是标准的底层逆袭剧本。
年少时父母因车祸双双离世,只留下一个姐姐顾雨柔,因为后天原因需要坐轮椅,一直站不起来。
生活的重担早早压在他肩上,高中没读完就辍了业,出去打工。
别人吃不了的苦他吃过,别人受不住的白眼和委屈,他也一一扛过来了。
后来摆摊起家,踩中时代风口,一路摸爬滚打,硬生生攒下家底,开起了自己的电子厂。
年纪轻轻坐拥实业,放在同龄人里,绝对算得上混得拔尖。
可世事无常,一场大火,把他所有的底气和根基,烧得一干二净。
对面的黄曼曼听完,轻轻啧了一声原本标准的普通话不自觉带出几分东北大妞的爽朗劲,又带着点哄。
“哎呀妈呀,事儿再大,我都和你一起扛,老天爷再怎么为难我俩,我俩还是跟这个瘪犊子玩意,对着干,能咋滴啊。”
她微微前倾身子,姿态放松又自然。
身上的白衬衫穿得规规矩矩,下面那条西裤却裹得恰到好处。
腰线收得利落,臀线圆滚滚地鼓出来,连腿根交界处都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脚上一双红底高跟踩在地毯上,安静无声,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文知性。
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但胜在耐看。
岁月沉淀出来的熟韵藏在举手投足里,温润又饱满,带着成年人独有的风情,不张扬,却格外抓人。
……
窗外车流依旧,流光无声地划过城市夜空,窗内,酒杯又满上了。
她认真看着顾小北,眼神坦荡而认真:“你放心,别人跑路,我黄曼曼也不会跑,我发誓……一定陪你,打破你的低谷期!”
顾小北愣了一下,随即又是一声无奈的笑。
他太清楚人情冷暖了。
落难见人心,他原本以为,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最先可能跑路离开的就是黄曼曼。
毕竟她完全有更好的选择,没必要陪着自己背负一身债务熬苦日子。
结果最后顾小北,身边的朋友看他破产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打过,工友也全都跑路了,最后也只有这个女人留下了。
顾小北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转而笑着调侃了一句,缓和了压抑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