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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传擂约众念缠息(第1页)

晨雾裹着近海湿冷的咸气漫过后山别院木廊,昨夜码头木屋私定擂台赌约的风声,一整夜顺着海岸风传遍了莲屿各处。

早起打理院落杂务的佣人、西侧坡地开荒的留岛囚徒、码头值守渡轮的工人,但凡凑在一起闲谈,口中绕不开的全是后天正午露天擂台的赌斗。有人盼着旧部赢下赌约,往日走私、斗兽的营生能重开,不用再靠土里刨食勉强糊口;有人感念上官发放安家费、分地安置的恩德,心底暗暗盼她能稳住莲屿新秩序;还有不少常年旁观风浪的老岛民,只觉得一场争斗又要掀起动荡,心底隐隐发闷,说不清道不明的滞堵感缠在胸口,只当是海风太寒。

只有上官锦熙站在廊下整理手中登记名册时,指尖刚触到纸页,便清晰感知到整片海岛浮起一层稀薄浑浊的黑气。那是全岛百姓心中滋生的贪、盼、惧、躁交织而成的细碎业息,无根无状,缠在每个人周身,越靠近露天擂台的方位,那股沉滞的阴冷便越浓重。

她没显露半分异样,只是指尖轻轻抚平名册褶皱,眼底藏着一层浅淡沉郁。昨夜墨苍渊私下召集旧部、定下赌约的事,她一早便从负责巡岛的管事口中听闻,对方转述时言语谨慎,生怕惹得她心生不悦,反倒被上官锦熙轻声安抚下去。

“不必慌张,人心起念,自有因果对应。”上官抬手拂过廊边垂落的素色布帘,话音轻缓,不带半分强硬压迫,“他们求的是往日安稳生计,执念生根,才会寄希望于一场擂台分出对错,并非全然恶意。”

墨涵站在一旁,眉头依旧紧锁:“那些老雇佣兵出手向来没分寸,真到了擂台上动起手,若是伤了您,整片莲屿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瞬间就要崩塌。不如我抽调值守人手,直接封了那片露天擂台,断了这场赌斗。”

上官锦熙轻轻摇头,侧身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荒坡,视线掠过山坳深处那座封禁的地下斗兽场:“封得住擂台台面,封不住众人心里的念头。他们心底认定旧秩序才是活路,今日强行压制,往后只会藏在暗处滋生更多怨怼,业息堆积只会比现在更厚重。”

她心底看得通透,这场擂台赌约本就是人心执念的一次集中外显。旧部放不下灰色产业带来的暴利,墨苍渊割舍不下半生追随的旧情与独掌海岛的霸权假我,普通岛民各有各的期盼与惶恐,万千杂念拧成一团浊气,若不借这场擂台让所有人直面本心,往后莲屿的业障只会层层叠加,郊外那片乱葬岗深埋的枉死执念,也会随人心躁动愈发翻涌。

遣走忧心忡忡的墨涵,上官锦熙独自往ICU病房走去。墨宸与墨玥一早就醒了,两个孩子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呼吸浅促,夜里断断续续的咳喘没有半分好转。

方才全岛浮动的浑浊业息顺着海风飘进病房,丝丝缕缕缠在两个孩童单薄的肩头,本就扎根在骨肉里的陈年杀戮业气,又添了一层新的躁动黑气,惹得墨玥轻轻蹙起眉头,小手不自觉攥紧被褥,胸口泛起闷堵。

上官锦熙拉过一旁木凳坐在床边,指尖虚虚悬在两个孩子肩头一寸开外,没有触碰肌肤,只放软自身平和觉知,缓缓散开一缕温润的内息。旁人看不见任何光影异象,唯有她识海之中浮起一缕浅淡金纹,无声游走,一点点稀释缠绕在孩童身上新增的躁乱业息。

片刻之后,墨玥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绵长咳喘平息不少,靠在枕头上沉沉睡去。上官锦熙收回手,识海微微泛起一阵细微酸胀,每次动用自身觉知消解业气,都会悄悄损耗自身神魂,只是她早已习惯,不会将这份疲惫外露分毫。

“后天擂台之事,你不必勉强自己。”墨苍渊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廊外,方才上官安抚孩童的一幕尽数落在眼底,心底愧疚又一次漫上来,脚步沉重地走到床边,目光避开她平静的眉眼,落在两个安稳熟睡的孩子身上,“那群老部下出手不知轻重,若是撑不住,大可直接认输,新政我依旧会推行下去,不必硬扛。”

上官锦熙抬眼看向他,清晰捕捉到他周身缠绕的两股截然相悖的业息:一边是心疼孩童、愧疚亡魂的清浅暖意,一边是贪恋旧日权柄、不舍旧部情谊的厚重灰雾,两股气息在他身上反复拉扯,让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显得分裂沉郁。

“你心底其实清楚,认输解决不了根本。”上官锦熙语调平和,没有半句指责,只是如实点破他藏在心底的执念,“今日擂台退让,是顺了你心中顾念旧情的假我,可那群旧部心底贪利的执念不曾消解,往后只会暗中不断搅乱渡轮、开荒、安置各项事务,源源不断生出新的业气,缠在宸儿、玥儿身上。”

墨苍渊喉结重重滚动,指尖下意识摩挲腰间空落落的布刀袋,心底的挣扎再也藏不住:“可他们跟着我厮杀半生,若真在擂台上输得一败涂地,等于断了他们最后一点念想,我于心难安。”

“念想若是建立在掠夺、灰色交易之上,本就是困住他们自己的枷锁。”上官锦熙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露天擂台的方向,“这场擂台,不是我与十五名旧部的武力较量,是整片莲屿新旧两种人心的对峙。旧秩序滋生暴戾业障,新道路给人向善谋生的选择权,孰是孰非,要让所有人亲眼看清,才能真正放下执念。”

墨苍渊沉默立在原地,窗外飘来的海风裹挟着全岛浮动的躁乱业息,落在肩头,压得他胸口闷胀难忍。他不得不承认,上官说的句句戳中要害,可刻在骨血里半生的霸主心性,依旧不愿亲手打碎追随自己数十年的旧部心中期盼。两种念头来回撕扯,让他一时找不到半句辩驳的话语。

二人在病房安静伫立片刻,没有再多争执。墨苍渊清楚劝说不动上官锦熙,只低声嘱咐一句“擂台之上务必自保”,便转身离开病房,独自往码头走去。他还要提前约束一众旧部,再三叮嘱不可下死手,心底却清楚,这群人早已憋足一口气,后天擂台之上,绝不会留半分余地。

等病房只剩上官锦熙一人,她重新低头看向熟睡的双子,心底默默梳理整片海岛层层缠绕的因果。崔砚远在清河崔氏,早已铺好长线支撑莲屿新政策,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人心躁动的难关,终究要靠自己直面化解。地下斗兽场堆积的亡魂怨念、全岛民众滋生的躁乱业息、郊外乱葬岗潜藏的根源恶障,所有矛盾,都会在后日的露天擂台上尽数碰撞。

她提着灯笼缓步走出病房,沿路遇见不少往来闲谈的岛民,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对擂台赌约的期盼或惶恐,周身飘着细碎浑浊黑气。上官锦熙途经之时,自身温润觉知不自觉微微散开,路过之人只觉心头那股莫名闷堵轻了几分,却说不清这份舒缓从何而来。

行至仓储安置大院门口,几名等候登记离岛的囚徒远远朝她躬身行礼。他们早已拿到安家补偿金,只等渡轮班次,心底满是奔赴故土的安稳,周身干净无半分厚重业息,与远处擂台方向飘来的躁乱浊气形成鲜明对比。

上官锦熙微微颔首示意,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露天擂台光秃秃的木质高台。后天正午,一场关乎整片莲屿前路的对峙无可避免,万千人心执念齐聚一处,滋生的业息只会达到顶峰,往后渡化亡魂、冲刷乱葬岗根源业障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全岛人心皆被擂约牵动,万千躁乱业息汇聚擂台,一场人心对峙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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