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孟湘婉只是沉默,片刻后极轻微地摇了摇头,艰难地开口:“真溪替我解了围,陛下便放我回来了。”
听她这么说,萧璟之顿时心下了然:看来,这位公主殿下是打算以命换命了。
西域之地贫瘠至极,卫生条件又差,一年不知道要爆发多少次瘟疫。前往西域之路漫漫,群狼环伺,像阮真溪这样娇养着长大的金枝玉叶,一点抵抗力都没有,怕是到不了西域就要葬送在去和亲的路上。
看着孟湘婉落寞又不甘的神情,她突然就理解了她昨日回府时的状态。
阮修文的诏书就像一把淬了毒了剑,死死扎在两人中间。他是算准了孟湘婉的品行,还有她和阮真溪之间的友情,才敢明里暗里逼她。而孟湘婉本可以救好友一命,到头来反倒是眼睁睁看着对方舍身救了自己。
虽然硬要追本溯源来说,该去和亲的人是阮真溪,她孟湘婉又不是公主,并没有这般道德绑架般的所谓“责任”。
但显然阮修文想要送出去的并非皇室血统,否则,随随便便挑个娘家没势力的庶女过继一下给打发了,其实比找孟湘婉要轻松省劲儿的多。
这狗蛋皇帝,想得还挺美。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萧璟之其实仍抱有一丝希望,毕竟丞相好歹也积攒了这么多年,朝堂上盘根虬错的,不至于干涉不了一点。
但孟湘婉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点真心、全然被苦涩填满。女子认真地望向她,缓缓道:“阮修文不是好皇帝,而真溪也并非是因为我才挺身而出。”
是啊,她不仅是阮真溪的好友,同时也是孟府的女儿,一个家族的一份子。且不谈能否说动孟庆世,可自己家的女儿已经捡回来了一条命,难道当真要因此与皇室鱼死网破吗?
怪事神差的,萧璟之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胆子,竟主动上前紧紧抱住了女子止不住颤抖着的身躯,一边轻抚着她的脊背,一边安慰。
“没事的,玉卿殿下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还是太瘦了。
猛然被一阵温暖又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孟湘婉不禁僵了一瞬,双手也不知该放在何处。但她本能地贪恋着女子的体温,便自然而然地回拥,轻轻将下巴搁置在对方的肩头,纵容自己倚靠着女子。
“兰蕊姐姐,我给小姐带了……”
“嘘!”
见兰蕊凶自己,袭月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呜呜呜,兰蕊姐姐不爱她了,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袭月装模作样地假哭,但见兰蕊压根儿理会自己的精彩表演,而是一个劲儿的往小姐的里屋偷看,一时间也来了兴致,有样学样。
但只是看清了一眼,她就吓得不敢再看了。她一定是睡迷糊了,不然怎么会看见一向讨厌肢体接触的大小姐被萧医师搂在怀里顺毛呢?
要知道,服侍大小姐更衣时要尽量避免碰到,大小姐沐浴时一定要退出去,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可是她被调到温心庭第一天就被教导的头号规矩!
其实原本她的女使考核不怎么过关的,要不是大小姐受不了千雪的热情,要不然怎么是她被夫人调过来呢?
“好了,走吧。”
兰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略微蹭乱的衣衫,面不改色道。
不愧是兰蕊姐姐,泰山崩于前还能如此镇定,果然她还是要多多学习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