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为人冷淡又有距离感,不会目中无人,向来是温和有礼的。可是面对麦茫茫挑衅的时候,他通常只有漠视。而她自小是人群中的焦点,最讨厌他人的忽视。
麦茫茫回家后,气还没消,蒋临安已在她的房间里等候她多时,仍然和颜悦色。
麦茫茫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只顾低头把作业从书包里抽出来,却突然被人搂住腰。
麦茫茫制止他越界的举动:“别乱来。”
蒋临安很诚恳地说服她:“诚叔和奶奶都出去了,敏姨算半个年轻人,不会管我们的。”
“那也不行。”麦茫茫强烈地挣扎。她知道蒋临安喜欢她,可对爱情没有特别的感知,只认为他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对他既不是很抗拒,也没有特别感兴趣,一再地认为时机未到,所以多次拒绝他。
他们正对抗着,突然听见陈敏温柔地道:“茫茫,今天更斯的新家教来了,你去帮他看看吧。”
麦茫茫和蒋临安分开,陈敏不言自明地把视线挪到别处。麦茫茫觉得难堪,匆匆下楼。
一进书房,麦茫茫就跟顾臻打了个照面。她警铃大作:“我弟弟的新家教是你?”
顾臻也有点惊讶。他问麦更斯:“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既漂亮又优秀、可爱的姐姐?”
麦更斯小脸通红。他可以在顾臻面前夸赞麦茫茫,但是她本人来了,他却说不出这种话。
麦茫茫领悟到顾臻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怒道:“顾臻,你几个意思?”
顾臻淡定地说:“字面意思。”
麦更斯一愣:“你们认识?”
顾臻不咸不淡地道:“高中同学。”
麦茫茫冷笑了一声,说:“麦更斯,我还以为你挑了那么久的老师,最后能挑个多厉害的呢,结果是个大一新生,你还不如找我帮你补习呢。”
麦更斯弱弱地说:“可是你太凶了。”
说完,他恍然大悟:“原来顾老师就是你高中时最讨厌的人。”
顾臻笑出了声。
麦更斯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麦茫茫扔下了一句话:“我再也不管你了!”
蒋临安看她回来后气冲冲的样子,递过去一杯冰镇的水果茶:“怎么你的心情比刚才更不好了?”
麦茫茫仰头,一口气把茶喝了个干净:“别提了!简直没有一件事是让我顺心的。”
蒋临安鼓起勇气,想继续他的表白:“茫茫,我……”
麦茫茫的心思不在这,她敷衍了他一会儿,拿起桌面上的作业,却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字——字句出现重影,重影越来越浓重,挤满了空隙,密黑一片,压到她眼前,再骤然崩塌。
麦茫茫眨了眨眼睛,才又看清了字。那些字和几何图案鲜明发亮,一个接着一个从二维空间转换到三维空间。
这是计量经济学的题目,麦茫茫突然心潮涌动,连凳子都没坐,弯腰提笔,开始演绎推理,思维比往常敏捷了几倍,寂静的房间内只有笔尖与纸张相摩擦的沙沙声。
她只用了正常时间的五分之一就写完了一道题,正要继续写,蒋临安突然揽上她的肩膀:“别写了……”
麦茫茫的笔落在桌子上,奇怪的感觉在她的皮肤上攀爬,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心脏,她靠在蒋临安的怀里。
她瞥向桌子,纸张上小小的三角形和圆形都膨胀了起来,撑破纸面,球体跳到三角体的尖角上,逐渐幻化成一颗头颅的形状。麦茫茫心惊肉跳,又有难言的兴奋,手虚虚地伸向空中,反向一撕,似乎有鲜血在迸溅,它们融进灯光与夜色中。
其他还未膨胀起来的形状似乎被吓到了,四下逃窜,向窗外一跃,成了点缀夜空的星星。
她感觉似乎有一滴血溅进了她干涩的眼睛里,那滴血刺痛着她的神经。她抓住蒋临安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扭一推。
蒋临安退开了好几步,托着因被扭得脱臼而无力垂下的手,惊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