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忽而认真地说:“谢谢。”
麦茫茫避免直视他的眼睛:“不用说谢谢,跟你没关系,反正我不缺钱花。”
顾臻:“你真的相信她能成为画家?”
“信啊。”麦茫茫理所当然地说,“你不信?不信的话为什么送她去学美术?”
顾臻微微摇头:“就算她不成画家,我也会尽力送她去学的。”
他帮麦茫茫穿好鞋子,坐在她身边,回忆道:“她从小学习就不好,一年级那种难度的作业,她也能磨蹭到晚上十二点完成。我自认耐心还可以,但有时候辅导她写作业还是会忍不住凶她,她哭过还是得继续写,挂着眼泪睡着。当时我就想‘这小孩到底是不是我亲妹妹,怎么那么傻’。”
顾臻一条腿伸直放着,麦茫茫用鞋尖轻踢他,道:“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
顾臻看了一眼她,道:“也不是谁都值得我说的。”
麦茫茫哼道:“还好意思说我傲。”
她朝他靠近了些,两人的羽绒服摩擦,窸窣作响。他们这样并排坐着,让她想起天台那晚,只不过他们之间今天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平平淡淡,像朋友一样。
“她以后学习只会越来越难,所以我和外婆达成共识,顾莞能不能考上高中,能不能考上大学,都随缘,我们不强求。但是,即使我们不给她压力,她也会很不开心,因为她做不好,没兴趣,找不到自己的价值。
“她说她喜欢画画的时候,我真是松了一口气,她起码有了一个方向,这个方向她喜欢。
“我身兼数职,可能身体上会比较累,幸好天生精力还不错,我能勉强应付,至少心情比原来好。”
大概是由于酸涩感被冷风冻住,麦茫茫艰难地眨了眨眼,接过顾臻的话:“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迷茫比辛苦更难以忍受。”
她笑着说:“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的话,你不像顾莞的哥哥,倒是很像顾莞的爸爸。”
顾臻并不否认:“顾莞从小就没有爸爸,我必须要把自己放到那个位置上,哪怕不能做到百分之百。”
麦茫茫缓缓地道:“我开始好奇,你未来的女儿是什么样子的了。”
说到女儿,她不得不联想到他女儿的妈妈。
麦茫茫以前和他单方面吵架时,常讽刺谁做他的妻子一定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现在审视这句话,一种深刻的不确定感使她情绪低落,她辨认出那种不确定感中一定包含着不舍得。
原来她比自己以为的更喜欢他。
顾臻微怔:“你可真操心。”
他站起身来,提醒麦茫茫该回教室了,麦茫茫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
顾臻挑眉:“你不冷?”
“不冷。”
昳城大学的白天是全校人的,但凌晨四点属于她和顾臻的。没有另一个巧遇了,过了这个“特殊时期、特殊情况”,他们只会像原来一样。
顾臻用拇指擦了擦她紫色的嘴唇:“不回教室,去后门吃早餐,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