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静静倾泻,将院子里的老树影拉得很长。
随身铜匙轻转,内里抵着的木闩缓缓滑开。
“吱——”
一声轻响,极缓,极轻,是往日那个夜夜归来时,熟稔的推院子门节奏。
皎洁月光轻柔洒下,各类蔬菜在月色中影影绰绰,一片生机盎然景象。
苏玄染目光越过菜畦,停驻在那扇半开着的窗户,夜色将窗内衬得漆黑而静谧。
徐步穿过院子,他去往厨房,将刚采买的米粮妥善安置。
行至自己房前,轻推开木门,并未闻到预想中那股沉闷的气息,反而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拂过脸颊。
油灯蹿起,昏黄光晕荡漾开来,温柔弥漫在整个房里。
眸光流转,便察觉到前后窗户各自留着一条缝隙,清风正悄然在其间流动。
目光落在书桌上,只见桌面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有人用心打理过。
他静静看着这一切,不禁微愣了神。
窗半敞着,烛火明灭,久空的书桌,再次有了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浴后的他束着半润墨发,垂眸书写,墨色晕开,满室静。
一墙之隔
温曲儿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四周静谧得只余她轻柔的呼吸声。
忽然,她似被梦境外的一丝动静惊扰,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双眸轻睁,眼中带着惺忪与迷茫。
朦胧间,窗外忽明忽暗的烛火在夜色中摇曳,像极了记忆里那人案前的微光。
“他……回来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心头就“咯噔”一跳,指尖攥紧被角,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支起身子。
她趿拉着鞋子,轻缓走出房门,脚步虚浮地朝隔壁的屋子走去。
窗是开着的,门也半敞着的。
昏黄的灯光透洒在门口地面上,洇出一片光晕,暖得晃眼。
是她看了无数个夜晚的样子。
透过暖光,似望见屋内的那身影轮廓,她唇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正沉浸于笔下的人,忽闻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悬在半空的手腕,陡然一滞。
他抬眸,隔着跳跃的朦胧烛火,他看见她走了进来。
一身素淡的寝衣,料子柔软,随着她虚浮的步子轻轻拂动。
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乌黑长发松松垮垮披在肩头,几缕碎发黏在她泛红的颊边、鬓角,全是刚睡醒的软塌模样。
她显然还没醒透,眼皮耷拉着,步子带着点晃悠的轻飘,深一脚,浅一脚,却又一步一步,朝着他,稳稳挪过来。
直到在他书桌前站定,才慢吞吞抬起雾蒙蒙的眼,眼尾挂着未散的倦意,唇角却先弯起个软乎乎的弧度。
那点笑意浸在烛光里,混着她眉眼间的俏皮与温婉,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欣喜。
她就这般睡眼惺忪地瞧着他,静了好一会儿,才溢出轻轻柔柔的声音,尾音拖着慵懒的调子:
“苏玄染……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