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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榜（第2页）

陈昭笑了一下，把笔记本合上。

晚自习铃响之前，班主任老周进来转了一圈，背着手在过道里走了两个来回，在赵佳琪的座位旁边停下来，敲了敲她桌上那包辣条。赵佳琪一把塞进抽屉里，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全班憋着笑，老周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丢下一句“晚自习别吃东西”，走了。

铃响了。

日光灯嗡嗡地响。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地响起来，偶尔夹着翻书的声音和压抑的咳嗽。陈昭摊开数学练习册，翻到今天留的那几页，读了一遍题，写了两步，又停下了。

她在想排班表上那个字迹。

“周三：陈昭（试播）”。“试播”两个字写在括号里，轻轻的，好像是故意写得比别的字小一点。像是温念在告诉她：不用紧张，这只是试试。

她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响了。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松下来，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去接水，后排那几个男生又缩在一起聊着游戏。陈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想了想，拿着杯子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走廊里的人三三两两，有的趴在栏杆上聊天，有的赶着去上厕所。饮水机前没有人，陈昭弯下腰接水的时候，旁边光荣榜的玻璃反了一下走廊的灯光。

她直起腰，杯子里的水还在晃。她往旁边移了一步，目光落在光荣榜上。

那是上学期期末考试的红榜，按年级排名排的，从第一名往下，密密麻麻的名字。陈昭的目光习惯性地从最上面开始看。

第一名：温念。

她的名字写在最上面。陈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和她签在排班表上的字迹不同——光荣榜是统一打印的宋体，冷冷硬硬的，跟“温念”这两个字本身的质地不太搭。但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排在所有人最前面，像一件她随手就能做到的事，不值得特别提起。

陈昭想起培训的时候温念讲解设备操作的样子——不紧不慢，每句话都落在实处。想起她问自己“你愿不愿意试试”的时候那种寻常的语气。这个人好像就是这样，做什么都不用力过猛地证明什么。她只是做到了，然后放在那里。

陈昭的目光往下移了一行，在第二名的位置停下来。

第二名：许清野。

这个名字旁边被什么人在后面用铅笔写了个小小的“野”字，写得潦草张扬，像是外号或者备注。大约是同学偷偷写上去的，老师没擦掉。

很有个性的名字，她的照片看起来很张扬。陈昭没多想，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看什么呢？”

林晚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手里也端着杯子。她的杯子上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猫，表情很拽。

“光荣榜。”陈昭说。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从底下往上看——她视力不太好，又不爱戴眼镜看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最上面那个名字。

“温念？第一名啊。”林晚的声音里有一点点意料之外的意味，但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静。她转过头来看着陈昭，用那种“我都知道但我不说”的眼神。

“嗯。”陈昭说。

“厉害啊，”林晚喝了一口水，“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还会播音。这种人是不是不太给别人留活路。”

“是有点。”陈昭笑了一下。

林晚没接话。她在看光荣榜，但她看的不是温念的名字。她在看陈昭看光荣榜的样子。

预备铃响了。走廊里的人开始往回撤，饮水机前又空了。陈昭把杯盖拧紧，转身往回走。林晚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忽然说：“不过说真的，年级第一还管广播站，听起来挺有面子的。”

“她不是为了面子做这个的。”陈昭说。

“你怎么知道？”

陈昭想了一下，说：“感觉。”

林晚在她身后“嘁”了一声，但这个“嘁”里没有真正的不以为然。她虽然认识不久，但她已经有点了解陈昭了。陈昭说“感觉”的时候，通常是她已经注意到了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往往都是对的。

回到座位上，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已经响了。陈昭重新摊开数学练习册，旁边林晚已经趴下去了——这次是真的困了，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陈昭把自己的校服外套从椅子背上拿下来，轻轻搭在林晚头上，防止她睡的太明显被老师抓住。

然后她低头继续做题。

但写完两道函数之后，她停了一下，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不是排班表，不是待办事项，是两个字。

“温念。”

写完她就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