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凄凄
盛远伯府递来的帖子来的突然。崔知柔正在核对姜府的账本。
外头看起来朱门?绣户、咽金嚼玉的世家门?阀,内里也是百孔千疮。她缓缓拨着白玉算盘的珠子,眉心越皱越深。
她揉着额头,难怪这份掌家的权力来得?如此容易,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是老夫人身边的婢女送来的。”
陪嫁的侍女轻声?提醒她。
崔知柔拆开信件,一目十行看完,原本不好的脸色更加凝重。
“祖母病了。你去吩咐人备车,我?要回盛远伯府一趟。”
想?了想?又交代另一个婢女:“去五公子私库里取两支人参。”
虽然府上一笔烂账,但姜五郎身家富裕,私藏的奇珍异宝无数。
崔知柔拿来也不用心疼——反正放着也是坏了。这等珍惜药材被姜五郎放坏已有先例。
待到了盛远伯府,崔知柔才隐约察觉到府上气氛有些不对劲,只是她忧心祖母,也顾不上分神细想?。
老夫人房间内常年熏着安神香,混着佛前檀香的气息,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这香料的气息格外浓重。
崔知柔被侍女引着绕过双面绣的屏风隔断,却见本该病重的祖母正好端端坐在八仙椅上,神色焦急,见到崔知柔想?站起来,却被身边容貌陌生的女婢按住。
“老夫人,您身体有恙,可不要太激动了。”
而祖母的左手边,还坐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玄衣羽氅,银冠玉带,正低首漫不经心把?玩腰间组佩。
——南梁王世子,萧照。
尽管不曾见过几面,崔知柔对他的印象却分外深刻。
她看了看周围,喜好热闹的祖母身边竟然除了一个自己完全没见过的婢女,儿孙媳妇一个都不在,瞬间意识过来,这是针对自己的一场局。
一出请君入瓮之计。
“妾身见过萧世子。”
她盈盈一拜,若无其事。
“姜五夫人。”萧照这才懒洋洋抬首看她一眼?,“也不对,在这里该叫你崔大?小姐才是。”
“孤找你有些事情。只不过崔大?小姐是闺阁女,孤要是私自同你见面,对孤的名声?不好,所?以只好用崔老夫人的名义请你过来见一面。”
“………”
什么叫对他的名声?不好?崔知柔气得?有些想?发笑?,但她清楚自己的处境——萧照光明正大?出现在她家中,恐怕盛远伯府上下都落在了萧照手里。
这才叫他有恃无恐。
她素来懂进退,知道不能争一时之气,顺从地接着萧照的意思往下说:“不知世子有何紧要事,不惜以这等方式也要见妾身一面?”
“崔大?小姐不用这么气急败坏。”玉珏在他指尖打了个转,与其他环佩叮当敲击,空灵清脆。
“孤可是特意赶来救你全家性命的。”
他说完似笑?非笑?看了身边的崔老夫人一样。
没想?到这趟还给他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崔知柔本不信萧照的话,但她清晰看见自己的祖母脸色变了变,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但又仿佛有所?顾忌,只能呐呐闭嘴。
她心下一沉,知道萧照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还请世子赐教。”
她放低了姿态。
“这可就要问你的祖母了。”萧照似笑?非笑?,“能够将?这个秘密藏上这么多年,贵府的老夫人也非同凡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