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青枝
“这些来往的密信就是姜家藏匿的证据。”商矜拿起一张泛黄的信笺,“如?何处置由你来决定。”
细作的供词早就被销毁,能够证明陈家清白的,只剩下这些被姜氏用来当作把柄的信文——与在陈氏找出来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描述不同,这些密信中都点出来了收到这些密信之人的确切身份,绝非陈家父子。
甚至直白地道明,与柔然有?所往来的是一位王侯。
将从姜太妃宫中搜罗出来的信笺与大理寺封存的陈氏通敌案的证据对照,就可以证明陈家父子的清白。
绝无仅有?的机会。
而面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接过沉甸甸的证据,脸上却?露出不该有?的犹豫。
商矜:“怎么?”
“我在想,眼下是不是合适的时机。”能够为父兄申冤固然重要,但从这些信笺中透露的内容看来,朝中有?人与柔然勾结多年,甚至这个人的地位颇高。
如?果他?拿着这份证据对簿公堂,或许会打?草惊蛇。
比起朝堂上的汲汲营营,父兄更在意的是天?下的安定。
哪怕是阿姊愿意远嫁和亲,也不是为了苟活而含辱忍垢。
他?们?心中,都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哪怕他?心中有?怨恨冤屈,他?也不得不将苍生?的利益放在家仇之前——那是他?父兄所希望的。
比起文人们?在意的清名,无论是他?还是阿姊都认为,对死人来说,名声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何况,姜家能够在这世道里一手遮天?,却?也管不了后世人如?何评说。忠奸正邪,青史另有?定论。
他?在乎的是父兄枉死的遗恨和一城百姓性命的血仇——比起虚无缥缈的所谓名声。
“我想,父兄当年未竞的遗憾,阿姊的痛苦,都该由我来一一讨回。”他?望着手中这些轻飘飘的密信,眼神?微动,“等那个时候,我才能够以陈家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告诉天?下人,陈家无愧于心,无愧于苍生?。”
陈家未竞的遗憾是什么?
——被逼求和的屈辱;和亲公主无人知晓的血泪;一城百姓的性命;出征后死在蛮夷刀刃下再不能归家的谁家儿?郎……
是国仇家恨。
他?看着商矜的表情,这么多年来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殿下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我要把阿姊的尸骨光明正大接回来。”
商矜定定看了这个陈家最后的血脉半晌,渐渐地,他?的唇边也露出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笑意。
“去吧。”
“从今天?开始,控鹤司再没有?‘青凤’,做回你的陈山云。”
陈家最后的遗孤,从满门流成河的鲜血中挣扎着爬出来的少年,将踏上那条和他?父亲、兄长、姐姐如?出一辙的路。
………
商矜还是将这份证据转交给了林施琅。
最近见过朝中纷至沓来的大案的林施琅见到这些密信的时候,还是禁不住脸色一变。
“这……”林施琅低声喃喃,“这似乎与陈家的案子,关?系重大。”
显然他?也记得那桩案子。
——其?实朝中上下谁曾真正遗忘过呢?
“陈氏旧案,是你入朝为官之前的事情了。这样的陈年往事,你却?也还记得清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