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进巷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块并不是单位的那种筒子楼家属院,而是从前的老房子,而且还是木质结构的。大门一进来就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里边只有三间正房并两个小厢房,这是很典型的那种一进院子。
正中间的正房是堂屋,林清晏一踏进去就看到了摆在中间的几个牌位,其中还有一张遗像,上边是一位穿着军装但很年轻的男子,看五官跟何姨有几分相似,林清晏猜测这要么是何姨的儿子要么是何姨的兄弟。
除了这些供奉牌位,堂屋里摆的就是些桌椅筐篮之类的东西了,墙上干干净净的,也没挂什么字画之类的。
就在林清晏不动声色观察时,何姨给他们倒了水来,又跟丁纪寒暄起来,听丁纪说他们刚到,立马就说去给他们做饭。
丁纪也没拒绝,只拿了些钱票给她,何姨没要,丁纪也就没硬塞。
何姨起身要去厨房,林清晏立刻将自己的包打开取出糖包,“何姨,这是我妈给我包的糖包,路上没吃完,劳烦你一会儿帮我热热。”
何姨也没推辞,“行,你们先坐着,一会儿就能吃饭。”
等何姨去了厨房,林清晏才问:“丁队,我们真不给钱票啊?这不太好吧。”
这年头的粮食可是很精贵的,跟后世那种无非就是多双碗筷的情况完全不同。
“何姨的小儿子是我原来的战友,她把我当小辈看待,从不收我的钱票。”丁纪的目光落在中间那张遗像上,“之后我淘点好东西给她带来。”
就这状况林清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叹了一声,“老人家也不容易。”
“是不容易。”丁纪声音都沉了些,“何姨还有几个孙子孙女要养,要不是孩子的父母是为国捐躯,就凭外边的闹腾,这孤儿寡母的恐怕早被人欺负死了。”
林清晏懂。
外边小红兵还在闹,有些是真的打倒资本主义打倒地主,有些却是借着名头构陷。何家有这么一个院子,虽然算不得多漂亮气派,可白得的谁不想要?林清晏心想,何家堂屋摆着牌位遗像,除了缅怀,恐怕也是为了震慑宵小吧。
很快何姨就做好了饭菜端上来。
主食是面,用玉米面跟白面掺着擀的,面条偏黄,但吃起来一点都不划拉嗓子。
面是跟洋芋丝一块煮的,碗底还卧了一个煎过的鸡蛋,闻起来就非常的香。
另外还有一碟咸菜、一条蒸过的咸鱼、一碗凉拌苋菜,以及林清晏拿出来的糖包。
就这,何姨还说:“家里没多少东西,你们将就着吃。”
林清晏立刻说:“何姨,这已经够丰盛了,真是麻烦您了。”
林清晏说的是真心话,又是鸡蛋又是鱼的,还有白面掺着擀的面,说句不怕人笑话的,他在家都没吃这么好。
何姨听得高兴,便又跟林清晏聊了起来,问他多大了、家里有些什么人、平时上班辛不辛苦之类的,林清晏都答了,顺道把何姨家的事情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何姨跟丈夫生了五个孩子养活了四个,只可惜前些年战乱,其中一个孩子死在了敌人手里,丈夫生病去了,姑娘所嫁非人,剩下两个孩子入了军营,结果一个早早没了,另一个在去年也牺牲了。现在就何姨带着一个外孙女、一个亲孙女并两个孙子生活。因为儿子都是为国尽忠没的,部队那边倒是有抚恤金,足够她拉扯四个孩子,只是精神上难以承受。
何姨的小儿子跟丁纪是战友,那张遗像就是丁纪去年带回来的,之后丁纪跑市里也会来看看她,给她带些东西,有时候还帮着干点活,何姨便将丁纪当做自己的儿子看待了。
林清晏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丁纪竟然是去年才退伍的。
就丁纪对运输队的熟悉情况、加上对路上各种突发状况的如数家珍,他还以为丁纪已经在运输队干了很多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