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桌坐了三个人,一个老头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后生,穿着打扮像是走村串户的货郎,挑担搁在桌脚边,三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酒馆里听得清清楚楚。
钱枫坐下的时候,那三个人正在说的话题和粮价有关。
“这个月的米又涨了,一斗米要六十文了,去年才四十文,日子没法过了。”老头摇着头,往嘴里扔了颗花生。
“涨得还不算厉害。”中年人接过话头。“你没听说吗?西边的粮价比咱们这儿贵一倍都不止,兵荒马乱的,粮食运不出来。”
“西边哪里?”
“就是……”中年人压低了声音,但那种“压低”里带着一股要说重大消息的兴奋劲儿,反而让钱枫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们没听说吗?襄阳那边的事?”
钱枫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黄蓉正把茶碗送到嘴边,碗沿刚碰到下唇,动作停住了。
“襄阳?”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襄阳怎么了?不是一直在打仗吗?打了十年了,又有什么新鲜的?”
“不一样了。”中年人又压低了一些声音。“昨天从上游来了个跑货的老张,你们知道老张吧?跑荆州那条线的,他说他亲眼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蒙古人的旗子插在襄阳城头上了。”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老头的花生米停在了半空中,年轻后生瞪大了眼睛,靠门口那两个船夫也抬起了头。
“你说什么?”老头的声音变了。“襄阳……破了?”
“破了。”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沉沉地砸进了午后的酒馆里。
黄蓉的茶碗还悬在嘴边,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钱枫没有看黄蓉,目光牢牢盯着中间那桌的中年人。
感知放了出去,确认酒馆周围没有异常,没有蒙古探子,没有官府的人,只有一个小镇上几个聊天的闲人。
“什么时候的事?”靠门口的一个船夫开了腔,声音沙哑。
“老张说他是前天路过的,看到的时候城头上已经换了旗子了,蒙古兵在城外列队,到处都是烟。”中年人说着,自己先叹了口气。
“估摸着是九月二十九或者三十破的,前后也就这两天的事。”
九月三十。
就是昨天。
不,如果是“前天路过看到的”,那就是九月二十九。
比钱枫预估的早了两天。
“那城里的人呢?”年轻后生紧张地问。“城里的百姓呢?守军呢?”
“百姓的事老张没说太清楚,好像蒙古人进城之后没有大规模屠城,但是抢了不少东西,具体怎么样不知道,老张也不敢靠太近。”中年人喝了口酒。
“守军倒是有消息。”
“什么消息?”
“全死了。”
又是一片沉默。
“全……全死了?”老头的声音有点发颤。“一个都没活?”
“老张说他在江边上碰到了一个从襄阳逃出来的渔民,那渔民说得清楚,城破的时候,守军没有一个投降的。”中年人的语气里有了几分唏嘘。
“从上到下,一个都没降,最后剩下的那些兵,被蒙古人围在北城门那一片,打到最后一个人都没了。”
“那……”年轻后生咽了口唾沫。“那个守城的大侠呢?叫什么来着,郭……”
“郭靖。”老头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了下来。“郭靖郭大侠。”
黄蓉的茶碗从手指间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