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哽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准备了一路的话,从帅府走到北门城墙,小半个时辰,每一步都在心里排练着该怎么开口,怎么措辞,怎么把那些无法启齿的愧疚和歉意用最体面的方式说出来。
排练了无数遍。
站到面前之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看到了那道刀疤。
因为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温柔。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刚刚在北门城头上独自挡了金轮法王一整天,浑身是血,疲惫到了极点,但看到自己来了,第一句话是“城头上风大,冷”。
不是“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还有脸来见我”。
是“城头上风大,冷”。
担心的是她冷不冷。
黄蓉的膝盖一软。
跪了下去。
碎石硌在膝盖上,隔着裙摆也能感觉到尖锐的刺痛,但那点痛比起心里的痛,什么都不是。
郭靖的眼睛动了一下:“蓉儿,你做什么……”
黄蓉没有说话。
弯下腰,额头触到了城墙上冰冷的砖面。
磕了第一个头。
砰。
实实在在的,额头撞在砖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风里清晰可闻。
“蓉儿!”郭靖的声音急了,挣扎着要站起来,但一整天的大战让四肢都在发抖,撑了两下才把身体从墙根撑起来了一半。“你别……”
第二个头。
砰。
比第一个更重,额头上已经蹭破了皮,一层细小的血珠渗了出来。
“蓉儿!你起来!”郭靖几乎是吼出来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在撕裂。
第三个头。
砰。
这一下磕得最重。
额头撞在了一块碎石的棱角上,皮破了一道小口子,血丝顺着眉骨流下来,混着泪水,在脸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红线。
黄蓉跪在碎石堆里,双手撑在地上,头低着,声音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靖哥哥。”
“蓉儿对不起你。”
“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碎掉的,声音断成了好几截,夹着压抑到极限的哭腔。
郭靖站了起来。
或者说,硬撑着站了起来。
右腿在白天被金轮法王的铁轮劈中过,虽然没有断骨但伤了肌肉,站起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晃,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倒的老树。
但还是站起来了。
走了两步,走到黄蓉面前。
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