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阿梧,宁却尘的睫毛越发湿润了,攥着床褥的手指都泛白发抖。
他忽然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再多看阿梧一眼,就那么叫人带走了……若那乃是他们父子二人的最后一面,宁却尘当真要痛彻心扉,死也难以瞑目!
他这边天人交战的争吵着,那边苍明曜看着他变幻莫测、丰富无比的表情,心里无奈是一波胜过一波……
苍明曜懂事之时,宁却尘已然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了,在风波诡谲中摸爬滚打,练就了好一副掩藏情绪的通天本领,喜怒皆不形于色。
他竟不知,在宁却尘那般平静冷淡,好似对什么都莫不甘心的表情下,竟埋藏着如此一颗多愁善感、激烈丰富的心……
“嗯,阿宁确实有罪。”
苍明曜一句话,宁却尘骤然睁开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唇。
“陛下……?”
瞧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苍明曜忍不住唇角微勾,捏了捏宁却尘的脸蛋。
“蛊惑圣上,魅惑君心,确实罪不容诛,该重重责罚。”
宁却尘一下懵住了,亮亮的眼睛里皆是惊讶。
苍明曜将人往怀中搂紧几分,埋头靠近怀中人。
鼻尖点着鼻尖,额头贴着额头,宁却尘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感受着属于男人的炙热气息,长睫颤了又颤,扫的苍明曜眼皮一阵搔痒……
“阿宁……”
这已是今晚苍明曜不知道第几次叫他,宁却尘眼皮都不敢抬,闻言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等待着男人的下文。
“不要胡思乱想那些没有的事情,朕心中有你,你也从未做过什么欺君罔上、混淆血脉之事,阿梧是朕的儿子,你是朕的人,你只需记住这些便好。”
“至于朕为何不愿告诉你从前之事……”苍明曜眸光暗了暗,“是因为你当时本是不愿的。”
不愿的?
宁却尘怔了一下。
不愿什么?
不愿与陛下有肌肤之亲吗?
“怎么会……?”
宁却尘脱口而出。
他对苍凌渊之心,天地赤诚可见,苦苦单恋这么多年,如今苍凌渊终于接受他,要与他交欢,他怎会不愿?
看见宁却尘满眸的疑惑之色,苍明曜竟舍不得道出接下来的言语。
如今的宁却尘,世界中还未有“苍明曜”这个人物,便是有,也不过是个有过一面之缘,曾抱过一次的襁褓婴儿罢了。
可“苍凌渊”……
宁却尘痴痴爱了他那么多年,爱到苍凌渊死后还不惜留在他曾住过的地方,守着他的皇城,辅佐着他的儿子……如今又叫苍明曜怎能狠心告知他这残酷的真相呢?
纵使心如刀割,苍明曜也不得不承认,在宁却尘的爱情之上,他早已输给了苍凌渊无数次。
早在苍凌渊驾崩当晚,他偷偷跑去御书房偷看,看见尚且年轻的宁却尘一袭素白丧服跪坐在皇柩之前,手上的纸钱烧了一沓又一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