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原文只有两页。
第一版译文写:王公提供向导,仆从水兵担任先锋,夺港后共同管理香料仓。
第二名译员却没有在场。
王公使者催得很急。
原文中最关键的词恰好有两种理解。
一种可译为带路者,一种也可指在前方行动的人。第一名译员结合使者口头催促,选择了“担任先锋”。他没有保留原音,也没有注明另一种可能。
书记问过一次,王公是否会派兵共同进入港口。使者回答“我们的人会到该到的地方”。这句话又被译成会到战场,没有继续追问是林缘、路口还是港门。
模糊承诺在赶时间时被层层补成了明确同盟。
第二名译员当时正在伤船处理俘员口供。有人提议等他回来,军官却担心错过潮水与葡军换防。
卢象升没有写不等复译的风险,只在批准书上标了立即执行。
淡水压力解释了为何急,不替这个省略变成正确。
“再等一日,葡萄牙人会加固港口。象兵已经调走,你们只需沿路进去。”
卢象升看了眼淡水表。
拖带船、伤员和失联搜索都在耗水。夺下港口可能获得锚地、淡水和修船条件,也可能把已经削弱的兵力送进陌生林地。
他批准了首攻。
仆从水兵先上,王公向导带路,主舰保留近岸火力。批准书没有等第二版译文,也没有写明盟军若在林缘停止,谁接替向导。
上岸后,王公的人果然只送到林缘。
他们指着旧图上的宽路,说再往前便是大夏与葡军的事。仆从水兵这才发现,第一版译文把“给向导”与“担先锋”揉成了一项。
“你们答应共同进攻!”领队质问。
使者的副手摇头,只承认提供路线。
没有第二译,现场谁也无法立刻证明哪一种理解更接近原文。
仆从水兵仍然进入林道。
旧图画着可供车马通行,实地却只容两人并行。两侧密林遮住视线,前后队相隔十几步便看不见旗。泥地拖慢火器和弹药,伤员担架更无法并排转身。
领队在第一个弯道提出改成小队纵列。
传令回到后队用了近一刻钟。前队已经改变队形,后队仍按双列推进,接合处出现拥堵。旗手想登高,却找不到能看清全队的位置。
备用通信是口令接力。
“停步整队”传到中段变成“前队停了”,再到后段又被理解成“前方受阻,赶上支援”。后队反而加快。
没有人恶意改令,狭路和多语队伍本身就让口令失真。
领队派两名传令兵来回跑,其中一人在泥地扭伤。唯一能稳定传递的路径越来越慢。
向导曾在原图边写过一行小字。
雨季难行。
抄图时,那行字没有被抄到发给领队的副本上。领队问过道路是否可走,传令官只回答王公保证有路。
第一处错误从纸上进入了队形。
葡萄牙火枪从侧面响起。
弹丸不密,却看不见射手。前队本能地向左压,后队仍按原命令前进,狭路很快挤成一团。
有人喊向导故意领进伏击。
向导却已经在前面指另一条岔路,声音经三次转述传到后队时,变成“向右追敌”。队形继续拉长。
象铃就在弯道后响起。
最初只有声音,没有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