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珅,现在怎么办?”莫师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声音微弱。
“我知道这有点为难……”言珅的语气也变得有些遥远,“但发挥你能力的时候到了。”
“什么!?”莫师反应过来,一脸惊恐地想要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才意识到想要瞪住的人此时此刻正在自己脑子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时候发挥你的想象力了!”言珅道。
眼见着泛滥的蟑螂凑得越来越近,仿佛一朵朵浪花,头顶微微起伏。
莫师已经无暇顾及它们的数量,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正是之前几晚听见的不绝的“滋滋”声。
原来是这些虫子啃食、刁钻纸壳墙壁的声音。
莫师脑子里浮现出本地同学对自己的诚恳告诫:“记住我说的话,水杯一定要盖好盖子,屋里不要堆纸壳,还有……半夜脸上有东西一定不要睁眼,扔得越远越好。”
同学是一只体态微富的橘色大猫,莫师没有问他原因,看着他讲述时仍不免微微拱起的脊背心中一阵发凉。
为什么猫会怕蟑螂?这不符合食物链关系,但是绝对符合精神科学。
尤其是面对着眼前这一幕时,莫师从未如此理解过怕某种动物的人。眼前的螂群带来的恐惧简直压倒性的,无视了所有的物理与心理防御。
可是眼下似乎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莫师,趁着它们还没散开。”言珅道,“不然待会就找不到了。”
刚刚鼓足勇气的莫师想到可能发生的场景,心脏又一阵紧缩。
他下定决心握紧拳紧闭双眼:“好,我努力。”
一秒钟后,他又睁开了眼:“我做不到!帮帮我言珅!”
“你——”言珅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了句,“算了,就这一次。”
说罢,莫师只感觉自己右手又伸出打了个响指。
他忍着反胃睁开眼目睹了一切,眼前的蟑螂顷刻变化,头顶的两根触须变得更粗、更长。
渐渐地,茂盛生长起的根茎生出一层层轻飘飘的白绒,在漆黑梦中乍一看如同一片片发光的羽毛,掩盖住了其下的丑恶。
转眼间,眼前情景大变,原本低低伏于地下的螂群完全不见了原型,变为了一滩芦苇荡,高高地顶上了天花板。
莫师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的恐惧感随着螂群的消失而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情绪。
那是什么感受?莫师不由得伸手摸住了胸口,他总结不出,好像有些忧郁,有些不甘和愤怒,更多的却是一种幻痛。
他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这滋味的来由,为什么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一片月光照耀的芦苇荡上时会感到哀伤?为什么自己的心跳都会在看见这副景象的瞬息间安静下来?又为什么自己会不舍得摧毁这一片摇晃的月光。
“愣着干什么?”言珅的声音再次如寒冰一般冷却了他迷失的大脑,“还不吃,要我把它变回去吗?”
一番话立即把莫师从没来由的忧愁中扯出来:“别!”
那奇怪的感受像一阵雾,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无踪无际,莫师很快困惑起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愣住。
在他看不见的梦深处,言珅仍看着眼前的景象双目失神。
一滴泪水落入空无的梦里,无声无息。
芦苇比蟑螂好接受多了,莫师抑制住自己想起它前身原型的冲动,迅速凝神。
眼前的芦苇化作了一块块轻轻摇晃的手指饼干,他刚刚想要大快朵颐,却意外地听见了一阵声音。
是久违的交谈声。
“小文,小文?”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敲门声响。
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他感受到内心深处涌上一阵强烈的悸动。
好像是一种恐惧,又好像是一种思念。
这声音听着很耳熟,莫师回忆了片刻,想起那是初见时听过的闻女士的嗓音。微哑柔和,带着点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