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能决定她生死的人只有她。
看着她消瘦但又挺拔的身影,莫莉心中总有莫名的滋味。酸楚,嫉恨,只要江臣出现在她视野里,她就妒忌得快要发疯。指尖把本就瘦弱的手腕攥出血,如自戕般凌虐身体的每一寸。
这个卑贱的侍女。
佣人。
奴隶。
明明是被神所抛弃的出身……明明神是不爱这些奴隶的……不是说她们是要赎罪的吗……可为什么她会那么耀眼,耀眼到夺目的境地。即使出身低贱,即使连学武的环境也没有,也下定决心要为自己而活,不顾未来前途地练习武术。
要毁掉她吗?
指尖攥出血。
只要毁掉她,让她跟自己一样……这样就不会伤心了吧。
要吗?
只要像他们对她一样,把那抹药放在她喝水的杯子里……不,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这只是一个流着下贱血的奴隶而已。就算直说“这是杯毒药,你喝了吧”,她也会乖乖听话喝下去的。
“——殿下。”
被打断了。
江臣穿着水蓝色的佣人服,在旁人身上摇摇欲坠的碎裙,却无法遮挡她脸上那抹冷然的英气。可就是这样倔强、清高、坚韧的她,在她面前,也必须要弯下身子,低三下四,全心全意讨她欢心。
心里升起一抹痛楚的快慰来。
莫莉捻着杯子,迟迟不拿起饮用,只是任杯底黏在银蓝色的铁盘上,欣赏江臣卑躬屈膝的模样。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很久。
她终于拿起杯子。
“啪。”
瓷杯碎在地面,水痕和碎片零落地像某人无处安放的思绪。江臣立刻跪下,跪得很深很深,凌乱的发丝挡住她仇恨的眼神。
“捡起来。”
她命令。
江臣站起身,膝盖尚且蜷曲着,下一道命令就不容置喙地传来:“谁让你起来了?”
身子顿住。
膝盖跪在水痕满满的地面,膝盖被打湿,江臣想起每个血流成河的花园,想起瑞拉的血和她的血。然后一点一点把碎片捡起来,动作之缓慢像是在捡自己的肉块。
“——江臣。”
知书达理的,慢条斯理的,甚至有些病弱的声音。
“我是王后,”她说,“崇高的地位,数不清的财富,你觉得我不快乐?”
“我倒觉得,现在看着你奴颜婢膝的模样,我很愉快。”
江臣跪在地上。
光滑的地板倒映出她难以容忍的神情。
强烈的、浓烈的自尊心让她不堪受辱,可她却不能发作。她知道她还在考核期,她必须要获得王后的信任。
捡起来。
小心翼翼地,不让锋利的边沿划破手。
内心愤恨地想要把瓷片摔到她身上,想让她也跪下来求饶哭出血泪,表面却只能卑躬屈膝地当奴隶,真是惹人不快。
江臣把瓷片一块块捡起,濡湿的裙摆把鞋子打湿,窗外的光明神高高在上地抬着头,她恨不得把瓷片甩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