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尘看着红裙下露出的黑绳,手没有继续。
“摘掉吧。”他说,“今日婚契已成,强行留着只会让月印与盟誓互相撕扯。”
江离把脚收回裙下:“拆铃会牵动月魄。”
“伤他,还是伤你?”
谢无尘问得平静,目光却落到她还在发颤的右手。
那只手白日握剑刺穿姜惟,直到三拜以后还没有停。
江离没有替他分清。
“明日什么时候交兵权?”
谢无尘站起身,没有再碰银铃。
他从妆台取来一只旧银冠,放到她面前。
冠是从青云废墟捡回的,烧坏的一侧已被谢氏匠人补得看不出裂痕。
“辰时。”他说,“我会陪你回青云。青云诸峰按旧制重建,青霜请铸剑宗重铸,待江宗主确认身亡,你还是江氏嫡脉继位。”
他又把断剑柄放在银冠旁。
所有东西都恢复了原样。
旧冠、旧剑、旧血统,连她的位置都被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
仿佛姜惟从万鬼渊爬回、青云烧毁、婚礼死去那么多人,都只是白衣上沾了一点可以洗净的血。
江离问:“青云如果再发现一个身负魔骨的孩子,还照祖制处置?”
“姜惟不是因魔骨被逐。”谢无尘把话说得很完整,“他屠宗灭门,已证明当年诸位长老的忧虑不是无据。你可以改良刑律,但不能因一人之祸废掉千年根基。”
“十年前呢?”
谢无尘沉默片刻:“如果当时牺牲一人能保青云千年,宗门没有第二种选择。”
江离看着补好的银冠。
十年前,她确实握着青霜替宗门做了那个选择。
谢无尘现在把冠递回来,语气还像在称许一柄从来没有失手的剑。
她把银冠推回妆台。
“你许我的每一样,十年前都属于我。”她说,“你要我付的代价,却还是他的命。”
“他的命已经不只欠你。”谢无尘在她面前坐下,“阿离,我知道你在魔域受过什么,也知道月魄会混淆感知。今晚之后,诸宗不能再以清白审你。姜惟死后,我会替你取出魔印。你不必再靠他活。”
最后一支红烛快要烧尽。
江离忽然握住他的手。
谢无尘眼神微动,身体向前一点。
地面满地赤线却在这一刻翻转,原本向内辖制月魄的红绸从他影子里窜出,缠住手腕、脚踝,将人猛地拉向床柱。
他的本命剑应声出鞘。
江离拔下发簪,刺进右腕要穴。
剑气在半空一偏,还割开她肩侧。
嫁衣与皮肉同时裂开,血沿手臂滴到朱砂烛泪里。
封月阵露出缺口。谢无尘挣开红绸,抬掌直取她心口:“把月魄交给我。它留在你体内,只会让姜惟继续借你入阵。”
“你养不了。”
“总要试过才知道。”
掌风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