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惟抬眼时,江离正把腕内月印完整露给天下。
那句“不是强迫”不是为他洗罪,却还令他掌中刃布无声断开。
她肯当着三界承认是自己走近,下一句却还能把一切归进交易。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比听见污言时更想把水镜全部砸碎——不是怕天下看见,是不愿他们也得到这张脸的一个答案。
那只手腕曾被他咬过、锁过,也曾主动攀上他颈后。
姜惟可以任天下骂他强占、逼迫、无耻,唯独不能忍他们借江离一句承认,就自以为也摸到了两人之间的真相。
断布被他压进刀口,血沿刃锋慢慢漫开。
脚下黑火无声爬近镜阵,又被他压在一线之外。
水镜彼端哗然。清谈阁主气得白胡子发颤:“你竟以此为荣?”
“我只纠正事实。”
“那他是不是你亲弟弟?”
风从断碑掠过,姜惟刀柄裂铃响了一声。
江离终于朝他看去。
他还低头擦刀,像并不在意答案。
可那块布已被指腹压进刃口,血从他掌中渗出来,沿刀身流到她刚才公开承认的姓氏上。
“他是不是我弟弟,”江离收回目光,“轮不到诸位替我记得。”
她没有否认。
清谈阁主怒而结印。
镜中金光凝成诛邪剑,隔着千里直取她眉心。
姜惟这才出刀。
刀锋没有替她挡。
满天水镜同时倒转,那柄诛邪剑从江离面前消失,下一瞬穿过清谈阁主右肩,将人钉在论道台。
姜惟一手按住镜缘,魔息沿阵纹钻入千里外。
“今日说她一个字的人,”他道,“都留下舌头。”
镜阵彼端大乱。
十三面水镜断得慢了一瞬,黑火已经越镜而去。
惨叫传来不久,十三条带血舌头从裂隙落在江离脚下。
她没有拦。
等镜面尽熄,江离才走到断碑前。
“十三个人不够。”她说,“三界有嘴的人很多。”
姜惟把染血的布丢进雪里:“我可以从十三个开始。”
“你越杀,他们越信檄文碰到了你的痛处。”
“檄文替姐姐数清五十九条命,写清婚礼是谁自愿,连夜宴是谁先吻都没有错。”姜惟抬眼,语气带笑,“江宗主肯替天下逐项核账,轮到自己,怎么忽然不会数了?”
江离知道他问的不是檄文。
她伸手替他拂去肩上一点血,指尖在玄衣停了一瞬就收回:“明日回青云。今日不议别的。”
姜惟一把捉住她的手。
月印被压上心口,银光沿腕骨窜起。
刚稳定的经脉再次抽痛,江离额角很快见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