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出口时,江离拇指正压在“陈十七”的名字上。
她没有许位置,更没有许期限,却第一次把姜惟放进了一个还没有来到的时辰。
姜惟没有立刻讥她。
他伸手覆住她握木牌的手,掌心还带峡风的冷。
两人的手下压着死者姓名,谁也没有把它抽走。
直到那块木牌被体温焐热,他才慢慢转过脸。
他眼中有一瞬很亮,很快又被讥意压回去:“姐姐这是许我一个明日?”
“我只许你今日听令。”
姜惟用刀鞘点了点盒中铁锁。
“可我今日已经没听。”
“所以泣鹤峡的死者先记在你名下。”
江离把身份牌收入盒中,转身要走。
姜惟却伸手替她拢紧被峡风吹开的领口。
指背擦过噬魂痕还没有出现的颈侧,动作像照料,掌心却还有杀过人的血。
“去睡吧,宗主。”他说,“你如果疼死,明日那一页又没人写了。”
江离沿断桥走出十余步,腕内月印忽然渡来一缕极淡的温热。
只够压住最重的一次反噬,随即断掉。
身后没有脚步。
木盒里,最后一枚身份牌压着断桥铁锁。
盒底原本空着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被刀尖划过的浅痕。
只有一个“惟”字的右半边。
江离把盒子合上,又在扣锁以前打开。
那半个字藏得很浅,如果不借灯几乎看不见。
姜惟没有把名字写全,像怕她真按死者名册的规矩将他登记进去,又像明知自己只配得到半个位置,还是不甘心让盒底全空。
她指腹沿刀痕描了一遍。
木刺划破皮肤,血恰好填进那半个“惟”。
江离立刻把手收回,还慢了一瞬,字已完整地红起来。
她盯着看了片刻,没有擦。
今夜她不会替泣鹤峡的死者原谅他,也不能因他悄悄渡来一缕月魄就把第三刀写成不得已。
可恨与不舍原来可以同时存在。
她一面希望这个名字也疼,一面又不肯看它永远只有一半。
木盒最终锁上。
那滴血留在里面,与死者同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