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岳凛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柔,“我要给黄河开个口子,让它流出去。您准备好了吗?”
孟怀山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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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血·释放淤积的涛声】
第一针,刺在承山穴。
岳凛的手法快如闪电——不是猛刺,是极精准的一点、一挑。针尖刺破皮肤时,几乎没出血。但当他拔出针的刹那,一股暗紫色的血“滋”地冒出来,不是喷涌,是缓慢地、黏稠地往外渗。
“看,”岳凛用消毒棉轻轻擦拭,“这血的颜色不对。健康的血应该是鲜红、流畅的。这是淤血,在里面闷得太久了。”
孟怀山忽然“啊”了一声,不是疼,是一种奇异的释放感——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
第二针,刺在委中穴。
这次出血更快些,血的颜色开始变红。孟怀山的左腿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痛吗?”岳凛问。
“不……不痛。”孟怀山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是麻,从脚底麻到腰。”
“气血开始通了。”岳凛手下不停,第三针落在三阴交。
就在这时,孟怀山忽然开始流泪。不是啜泣,是安静的、止不住的流泪,顺着眼角流进鬓发。
儿子慌了:“爸?爸你怎么了?疼你就说!”
“不……不是疼……”孟怀山的声音哽咽了,“是……黄河……黄河出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岳凛神情平静,他一边用火罐在刺血处轻轻拔罐,一边说:“让他哭。淤血化开时,淤积的情绪也会跟着出来。这是好事。”
火罐拔起时,罐口留下一小滩暗紫色的血。岳凛仔细观察血液的质地:“黏稠,有絮状物——这是典型的气滞血瘀。孟老师,您这口气,憋了至少五年吧?”
孟怀山在泪眼模糊中点头。
儿子完全懵了:“五年?爸,五年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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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未说出口的告别】
刺血治疗暂停了半个时辰。因为孟怀山需要时间平复情绪。
在郑好端来的热茶氤氲中,一个尘封五年的故事缓缓展开。
五年前,孟怀山带高三美术班。班里有个叫小雨的女生,天赋极高,梦想考中央美院。但她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打零工供她学画。
“小雨的画里有黄河。”孟怀山的声音很轻,“不是地理意义上的黄河,是生命力的黄河——浑浊、奔腾、不屈。她说:‘孟老师,我要画出黄河的魂。’”
那年艺考前三个月,小雨母亲查出癌症晚期。小雨想放弃考试去打工,孟怀山拦住了她。他拿出自己攒了多年、准备出版画册的钱,塞给小雨母亲:“让孩子考,钱的事我想办法。”
后来小雨如愿考上央美。临行前夜,她来画室告别,对着孟怀山深深鞠躬:“老师,等我毕业,我帮您办画展,让全世界都看到您的黄河。”
孟怀山只是笑:“去吧,好好画。黄河永远在那儿。”
一个月后,小雨母亲去世。葬礼上,小雨抱着骨灰盒,一滴泪都没掉。她看着孟怀山,说:“老师,我现在只有黄河了。”
“然后呢?”儿子追问。
“然后……”孟怀山的手开始颤抖,“三年前,小雨大二,去黄河写生。为了救一个落水的采风小学生,她……”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岳凛轻声接话:“所以您的黄河,在三年前就断了流。您画不下去《黄河入海》,因为您心里的小雨,永远留在了黄河中游,没能入海。”
孟怀山放声大哭。五年来第一次,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哭得像孩子,肩膀剧烈耸动,那些憋在胸口、憋在腿里的淤血,仿佛都化成了眼泪奔涌而出。
儿子跪在父亲面前,抱住他:“爸……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一个人扛着……”
“因为我是老师……”孟怀山泣不成声,“老师要坚强……要给学生做榜样……”
“可您也是人啊!”儿子哭着喊,“您也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