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眸,那双半敛着的眼彻底睁开,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俯瞰尘埃的漠然。
那是清珩仙君,又不仅仅是清珩仙君。
是七情魔宗的清冷道女修,在俯视一只不知死活的虫豸。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带着砭骨的寒意:“本座不敢看着你的眼睛?”
萧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准备好的抢戏台词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秋绛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仿佛自己所有的表演技巧、所有的张狂姿态,在那双眼睛面前都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渺小、可笑、瑟瑟发抖的灵魂。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秋绛雪又踏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秋绛雪微微侧首,然后,她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拂袖的动作,袖摆带起一缕极淡的冷香,拂过萧炎的面颊。
“你也配?”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雪。
可萧炎却像是被重锤击中,脸色“唰”地褪尽血色,双腿一软,竟真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石阶上。
他瞪大眼睛,瞳孔紧缩,胸口剧烈起伏,那不是演出来的,是真实的、被上位者威压碾碎后的恐惧。
全场死寂。
监视器后的江晚忘了喊“Cut”。所有人都被那股无形的张力钉在了原地。
而在秋绛雪身侧,沈清辞的眼睛却变得雪亮。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方才秋绛雪踏出那一步时,她分明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茶室里让她战栗的“清欲道意”,可此刻它却化作了更凛冽、更纯粹的形态,像一柄出鞘的寒玉剑,锋芒所指,万物噤声。
那不是演技,那是某种更真实的、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东西。
沈清辞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秋绛雪的侧脸,看着他微抬的下颌、淡漠的眼眸,以及那身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的素白长袍。
心底那股在茶室里被强行按下的渴望,此刻以更汹涌的姿态卷土重来。
她想要他。不是作为清珩仙君,不是作为戏里的搭档。
是作为那个在茶室里看穿她所有恐惧、却又温柔地说“那就停在这里”的人。
是作为此刻这个让全场噤声、让萧炎溃不成军的……真正的强者。
“Cut……过。”
江晚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极轻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喑哑。
秋绛雪敛眸,周身那股骇人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那尊静默的冷玉像。
她转身离开镜头范围,素白的背影在幽绿的烛光里拉出一道修长的影。
而萧炎还坐在石阶上,脸色惨白,半天没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