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僵将活人视为牲畜,圈养在围栏里,饿了便拖出一个来食其血肉,渴了便饮其骨髓。
那些人被豢养着,活在暗无天日的恐惧中,连求死都是一种奢望。
数十万青壮,那就是数十万座移动的血肉仓库。
邪僵这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向人族示威。
“算哥!”“世兄!”文慧怡和辰梦瑶同时惊呼出声,两双眼睛齐齐盯着他鲜血微渗的手掌。
辰梦瑶下意识伸出手去,又在半空中顿住,不知该不该碰。
文慧怡则已经取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
“呼。”沈算吐出一口浊气,摆了摆沾满碎屑的手,将掌心的碎瓷抖落,接过文慧怡递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擦,“我没事。”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在天际的乌云。
他转头看向文慧怡,“各方势力怎么说?”
文慧怡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似在斟酌措辞,又似在压下心底同样的愤怒。
片刻后,她放下茶杯,神情复杂地开口:“各方吵成了一片。”
“有人主张集结各府精锐,趁邪僵立足未稳之际,一举荡平这座城池,以绝后患。”
“也有人主张静观其变,认为此事蹊跷——邪僵从不筑城,偏偏选在夹缝地带,又大张旗鼓地用青壮建城,恐怕是个陷阱。”
沈算一听这话就炸了毛,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壶都跳了一跳:“屁个陷阱!区区邪僵而已,就算有陷阱又如何?它们还能翻了天不成!集结各府精锐,一战定乾坤便是,瞻前顾后的,等它们把城建好了、站稳了,死的可就不止是那几十万青壮了!”
他说这话时,周身不由自主地荡开一圈气浪,将石桌周围散落的积雪尽数吹散,露出下方深灰色的岩石。
辰梦瑶被这股气势压得微微后仰,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算哥。”文慧怡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像是兜头浇下的一盆凉水,将他的怒火按了下去,“诸府不是蛮荒。你在蛮荒一声令下,千万人愿意赴死,可大炎王朝的地界上不是这样。”
“那里的各方势力利益交织太重了,谁出兵、谁出粮、谁打头阵、谁坐享其成——每一样都要掰扯上几个月。”
“就算最终谈妥了,出兵的人也会给自己留三分力气防着友军。”
“你指望他们像蛮荒一样拧成一股绳?不可能的。”
沈算沉默了下来。
他紧抿着嘴唇,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沉思。
“不论如何。”他最终开口,声音不大,却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出来的铁锭,“这座邪僵城绝对不能建起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算哥。”文慧怡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坐在近旁的人才能听见,“蛮荒不好出手。”
“纵是是边陲之地,那也是大炎王朝的地界,蛮荒大军一旦越过边境,便是外交大事。”
“大炎那边本就有人对蛮荒虎视眈眈,你给了他们口实,他们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对付蛮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