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住站里。梁戈说,关是关,站是站。我们在关外扎营,站里还是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守过七道关。每道关的规矩都一样——关外的人守关,关里的人守门。你是守门的人,我是守关的人。咱俩,不冲突。
林拾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梁戈却自己开了口:想问什么就问。我这人,藏不住话。
你守的七道关,都是对着外头的。林拾光说,这一道不一样——对面站了个等回话的。你怕不怕?
怕什么。梁戈说,它站了十几天,没动过一步。我守过的关,半夜来偷关的多了,从来没一个肯站着等的。肯等的,都比偷的难缠。
那你打算怎么守?
等它进来。梁戈说,帝国放它进来,就有人替帝国看着它。我的弩对着关外;帝国要立的章程,对着关里。章程总得有人守——我守关,你守门,章程的事,自然会有人盯。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这话是出发前,上司硬塞给我的。我背了一路,总算说顺了。
林拾光没笑。她忽然觉得,帝国派这个人来,不是随便点的。
新档宣读,是符青念的。
她站在观测站正中间,把批文展开,一字一字念:
值守员林拾光,经档案司重估,改档。授定界关镇守,秩比边军都尉,统关内一切事务。此令。
念到最后一行,她顿了一下。
另附:驻关武神,每季复测,档案司执行,报院备核。此条,不因改档而免。
符青合上批文,看着林拾光:钟离晦加的。我念了,但我不替它解释。
不用解释。林拾光说,他怕我。怕,才要测。测就测——测多少回,我还是那个守缝的。
铁菱在旁边,靠着门框,笑了一声:
丫头,你这话,比你档案上那行字值钱。
那天傍晚,梁戈的人在关外立起了第一座营帐。
萤蹲在边上看了半天,跑回站里问林拾光:林统领,兵大哥们是来守我们的吗?
是来守这道关的。林拾光说。
那关是谁的?
林拾光想了想:关是帝国的。门是咱们的。
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去看兵大哥们扎营。梁戈手下一个老卒被她问烦了,随手教了她一个收弩的姿势——她学得极认真,天都黑了还在那儿比划。
夜里,林拾光第一次巡关。
关不大——从观测站到裂隙边的帝国标记,来回不到半刻钟。但她走得很慢。
她经过梁戈的营帐,里面已经熄了灯,只有一个人影坐在帐外,抱着弩机,替全营值夜。
她经过档案室,灯还亮着——符青在里头,把今天的文书重新抄录存档。抄完林拾光那页新档,她想了想,又翻出随身的簿子,添了一笔,封好,放进加急文书袋里。
她经过萤的房间,门缝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孩子睡着了,木棍还攥在手里。
她走到裂隙边,站定。
界外,谒还站着。
它像一尊被放在那里的碑,光纹收敛,不急不躁。快半个月了,它就这么站着。
林拾光看着它,忽然觉得——它不是在等帝国的回答。
它是在用本身,当作回答。
她转身,往回走。
走出三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风从很远的水面上过,连她自己都差点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