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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华（第2页）

那里的玻璃反光，狠狠地刺了一下她的视线，让她不得已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

紧接着，一声极其轻微的爆响混进了鼓乐里。起初没人反应过来。

但是，突然间，穆桃华挥到半空的手突然定住了。她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拽了一把。下一秒，一捧温热的血从她颈前炸开，喉处破了个骇人的洞，血流不止。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只有手指痉挛般死死扣住脖子，指缝瞬间被染红，整个人像一棵被伐倒的树，直挺挺地向左栽下去，额头“咚”地磕在硬挺的车沿上。

“桃华——！”

云米下意识地随着她弯腰下来，惊悚的尖叫还未喊开，霎那间，她扑向穆桃华肩膀的工夫，第二次枪击又追了过来。

这一枪从仓库大楼五层某个半开的窗缝里钻出来，准头刁钻，正打在穆桃华刚倒下的后脑勺上。“啪”的一声闷响，灰白色的东西混着血点子，像泼墨似的溅了云米半张脸。她僵在原地，脸颊上还挂着黏腻的湿热，那股铁锈混着脑浆的腥气直冲鼻腔。她甚至没有力气擦，只盯着妻子爆开的头颅，眼神空了一瞬。

场面彻底炸了。

守卫队的人不停地往前冲，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叠着尖叫。混乱里，一个年轻守卫被推搡着挤到车边，他脸色煞白，手抖得像筛糠。有人撞了他胳膊，火光贴着云米的鬓角擦过，结结实实凿进了她太阳穴边。云米身子一软，顺着妻子的尸体滑进了车斗的血泊里。

花车被簇拥着疯一样冲向最近的、最好的德兰医院。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再次看到这种双亲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云冰依旧被惊吓得不知所措！

满脑子都是那种爆血的模样，满脑子都是曾经爱抚自己，温柔地照顾自己的母亲们却变得如此凄惨地死去的模样，满脑子都是她们满身充斥着鲜血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根本停不下来！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指关节，眼中像疯了一样的不停地涌出水液，她死死地抱着闻声急速赶来的白沫，身子抖得根本稳不住。像一只在死亡边缘挣扎、寻求救援的袋鼠一样，死死地挂在白沫身上，急喘着气，痛苦地、断断续续地呜咽着。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她紧紧地趴在白沫的背上许久才缓过来。向白沫嘶哑地啜泣道：

“为何……她们要……遭遇这样的事情啊？”

“为何……她们要……这样凄惨地死去啊？”

“沫沫……我受不了啊！”

“我……接受不了啊！”

“我无法原谅啊！永远无法原谅那些人！”

云冰的脸色逐渐变得阴狠暴戾，整张头颅由于极端的憎恨而变得绷直、僵硬、烧红，神经质般的乱晃。

白沫见她如此痛苦的模样，心疼得喉头酸胀发麻，心口一阵阵钝痛。她泪流满面，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轻声道：“那就不原谅！我们永远不原谅！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云冰狠狠吸了吸鼻子，轻声抽泣道：“嗯。”

云冰发泄出来后，状况好了许多。她又在白沫的背上无声地抽泣着缓了许久，直到眼泪渐渐地止住。之后，才轻轻松开白沫，收走了智脑里的记录器。

十三点半，电子钟跳字的声音里，白口罩的医生摘下听诊器，只吐出了四个字：“宣告死亡。”

而十三点零七分前后，已经有目击者在仓库大楼背阴的楼道里，瞥见了一个扛着小布包的身影闪上了五楼。后来特别调查组上去时，余晖正斜斜照在积灰的地板上，窗台上搁着一把拆卸的小型枪支。枪托缝隙里，拓着清晰的指纹——属于一个叫李敖的。

李敖抓得很快，可押送车开过可莉广场那条还没擦净血迹的木塑大街时，守卫中的间谍田静突然动了手。她藏得极深，刀刃捅进李敖心口时表情平静得像在行礼。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她退后两步，掏出一枚袖珍针抵住自己脖颈，连挣扎都没有，眼皮一合就倒下了。

刺杀穆桃华的李敖被抓，又被田静暗杀，她随后自杀。而暗杀云米的胡路在惊慌失措中被抓后，没能逃得掉，也没能死成。

当时，云冰让人成立了此案的特别调查小组，查出这人是尤族的亲卫。在随后长时间的审问中，他最终供出指使他的正是尤族的几个核心人物。

自从当时处理完尤族的事情后，她再也不敢打开这些东西。也一直总觉得事情可能不止这么简单。她也一直在差人蹲守在最可疑的一些人背后调查，但她心中对结果是既盼又惧。之后，果然，发现了一些踪迹。事情远远比她想得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