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他问起我离职的原因时,我只能把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就是累了,不想干了。
见我态度坚决,倪总显得格外不解,随即开启了他最擅长的那一套说辞。
“虽然你比我大两岁,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他说,“我都怕你出去被人骗。说真的,你是我身边最没脑子的一个。”
他越说越激动:“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不好吗?我把最好的项目给你,把最好的资源交给你对,我对你不够信任吗?你看看整个公司,除了你,还有谁敢对我发脾气?我好像从来没骂过你吧?你知道我是怎么骂他们几个的吗?你这么对我?”
他顿了顿,又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是因为植物园那个项目吗?你以为我没考虑过让你继续负责?可你自己也知道,植物园那么远,你又没有车,项目公司的人那么复杂,动不动就拍桌子撕逼,你撕得过他们吗?你知不知道姚总现在有多累?”
我听着这番“肺腑之言”,忍不住想笑。
从来没骂过我,难道不是因为我在工作上从未出过差错吗?
所谓“最好的项目”和“最好的资源”,难道不是因为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吗?
既然我在他眼里是“最没脑子的一个”,那又何必如此执着地把我留下?
倪总的谈判方式,向来如此——
不断强调感情,不断抬高价值,把所有结构性问题,转化为道德问题。
可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谈感情的。做多少事,拿多少钱,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如果钱给不到位,情绪价值给到位,也未尝不可。
可当这两样都不存在的时候,我实在找不到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继续谈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7
其实我一直都很清楚,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能遇到一个正常的老板,是可以劳有所得的。可一旦遇上了吸血鬼式的老板,那我迟早会被榨干。
这四年来,我始终处在一种被持续消耗的状态里,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理智上,我知道自己早就应该离开了。可有的人是很难走出“舒适圈”的,因为没有退路,更因为缺乏勇气。
倪总就我离职的事找我谈了三次。见我态度坚决、油盐不进,最终还是通过了我的离职申请。
那一刻,我是真的、真的松了一口气!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终于可以不再面对倪总了,终于不用再煎熬了!
临近下班,我本想拉着慕雅琴一起去庆祝,没想到却接到了熊总的电话。
熊总和陆总一样,都是从集团安排下来的。
电话那头,熊总说道:“你现在马上到葛总办公室来一趟。”
“什么事啊?”我问。
“还不是你离职的事。”他说。
我愣了一下。
因为植物园和云居阁这两个项目,按倪总的要求,我曾去葛总办公室做过几次进度汇报。前不久社长带队考察项目时,葛总也在其中,我负责给一众领导汇报。此后,葛总也曾有意无意地招揽过我。
在去集团的路上,我把离职这件事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我的离职申请,先经过倪总,再到熊总,最后抄送给陆总。现在审批停在熊总这里,这意味着——我的离职,应该是熊总告知了陆总,继而再汇报给了葛总。
一个小人物的离职,有必要上升到葛总这一层吗?陆总和熊总这样做,究竟是基于对我的挽留,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我不禁在心里开始琢磨。
他们未必是真的想把我留下来。更多的,或许只是借着我的离职,来给倪总添一点不痛快。而我,不过是这场博弈中,被顺手递上去的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