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掩饰刚才的失态,他冷着脸道:“这有什么稀奇的。”
“不解风情。”吴越摇头叹气,“难怪……”
“难怪什么?”巴海挑眉。
吴越笑吟吟地望着他,却偏偏不往下说,待到他面露焦灼,才悠悠道:“萨校尉告诉我了。”
巴海追问:“告诉你什么?”
吴越欣赏够了他脸上难得一见被吊得不上不下的神情,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姑娘叫吉锡哈。”
“无端提她做什么?”巴海脸色一沉,“萨布素成天胡说八道,又跟你瞎说了什么?”
“他说——”吴越抿嘴笑道,“说你跟人家讲话脸红气喘……”
巴海骤然捏住他的手腕,吴越吃痛求饶:“唉唉唉——这话不是我说的,你有气不要冲我撒……”
“一个时辰的负重行军演练下来谁讲话不脸红气喘?!”巴海语含怒意。
“……你放开我,真的痛……”吴越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发现“玩火自焚”这四个字,形容他方才的行径真是再贴切不过。斗胆逗巴海两句,没想到他脸皮竟薄成这样,经不起半点调侃。
巴海撤了手上的力道,沉着脸道:“我对她没有意思,以后不要再这样说。”
吴越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低声道:“下官失了分寸,章京见谅。”
这样的玩笑萨布素也开过不止一两回,巴海只嫌他聒噪,也懒得跟他掰扯清楚,连解释都嫌麻烦。自己逗他一下,居然险些翻脸,又郑重其事地撇清,大抵还是因为二人交情未到。
他道歉诚恳,巴海却仍是不满意,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道:“你今日例休,这里也不是官署,不必以官职相称。”
“……是。“吴越应了一声,心里愈发困惑。他并非不善于察言观色,可巴海给他的信号前后抵牾,乱七八糟,叫他时常拿不准该如何相处。
二人无话。巴海移船向岸。
岸边两棵挨着的柳树下分别拴着二人的马。巴海的棕马挨着白鹿身后,白鹿似乎有些焦躁地摇头摆尾,嘶鸣着踏了几步。棕马退开了一些,随即又凑上前,对着白鹿的后尾轻嗅。
“你的马……好像在……”吴越面露难色斟酌措辞,“试图非礼我的马。”
已经不是好像了,他话音刚落,棕马在白马臀上舔舐起来。
“马发情还讲什么礼法?”巴海似乎对他用的词感到好笑,“不用替它操心。母马若是不愿,早就踢开了。”
他说的果然不假。很快,两匹马开始耳鬓厮磨,接着公马抬起前蹄爬跨在母马背上,后蹄着地,下身不断往前顶。公马兴奋后那物件涨得很大,露着一截在外面,从船上看得一清二楚。
吴越瞳孔地震。他知道动物释放天性实乃自然,但那情状还是过于刺激令人难以直视。若只有他自己倒也无所谓,但巴海就在旁边而且近在咫尺,简直比陪他外婆看电视看到大尺度亲热戏还要叫他如坐针毡。
巴海在他对面低着头专心划桨,凉帽遮眉,看上去心无旁骛。但或许是以己度人,吴越觉得他此刻的沉默也透着尴尬。
他简直不知眼神往哪放才好。看岸上,场面血脉喷张过于狂野,看河上,水面空无一物过于刻意,他不能看左边不能看右边不能看前面,只好探头看水下了。
他们离岸边不远,已经可以看见河底。大片青荇随着水流缓缓曳动,下面包覆着像是一层软泥。他伸手入水,捞起一小团湿泥,用指腹搓开。这是……
“硅藻土!”吴越惊呼,蹭地一下就要站起来。
狭长的威呼船身立刻剧烈摇晃起来。巴海眼疾手快,攥住他的前襟,连人带衣往下一拽,他猛地向前一倾,扑在巴海胸口。
“你抽什么风!”头顶上方传来巴海的怒斥。
吴越哑口无言。他方才一激动,竟然忘了他们是在独木舟里。
他这一倒,结结实实贴在了巴海身上,连呼吸都贴在一起,隔着袍服也能感觉到对方胸膛起伏。所幸身后飞瀑奔泻水声震耳,淹没了他的局促与尴尬。
“……你起来。”
吴越在试图起来,但船身很窄且摇晃得厉害,他的手摸索着一时找不到落点,又不敢动得太猛,怕破坏了这最后一点平衡。
“起来,快点!”巴海厉声低呵。
“你等一下,我起不来……”吴越艰难道。
巴海忽然屈膝,手脚并用将他向上一推,“哗——”的一声,船侧翻在了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