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雾禾拍了拍小丫鬟的小手,“你先回院子吧,晚上不必开灶了,去和另几个小丫鬟去大厨房吃些好的。”
说罢,她理了理衣衫,恢复低垂敛目的神情,随着嬷嬷去了主院。
靖安侯和侯夫人各自坐在上首,李雾禾眼观鼻鼻观心,低下身子行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靖安侯冷哼一声,“今日当街殴打裴世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想起过还有我这个父亲啊?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李雾禾!”
李雾禾低垂着脑袋不做声。
“阿禾,你一向最是乖顺温柔的,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还在不满意我们的安排?秋英也是为你好啊。能不能不要再与秋英置气?她从小吃苦吃惯了,你……”侯夫人说到伤心处,掩面呜咽。
起初听到这些哭诉她还会跟着母亲的眼泪动容伤心,可这样的场景隔三差五就有,李雾禾现在早已能心平气和面对这一切了。
“说话!变哑巴了?”
李雾禾抬起头,轻声道,“父亲嫌我今日丢人了?”
靖安侯本就心头火起,被眼前跪在地上的女儿这般反问更是怒不可遏,当即摔了茶杯,“你还有脸问我?你难道不觉得丢人吗?一个闺阁女儿跑到人家家门口去纠缠一个年轻郎君,你知不知道外面会说得有多难听!”
侯夫人在一旁拿着帕子擦拭眼角,声音哽咽,“若是这事传出去,秋英的婚事也……”她忽地顿住了,急忙停下,转移话题,“你也别说阿禾了,她也是心里难受……”
又是为了李秋英。若是以前听到母亲这番话她肯定已经心如刀绞,现在许是心死了,李雾禾木着脸回应,“裴云梁当众下了我的脸面,就等于是扫了靖安侯府的脸面,我打他有何错?还是说……”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意,“我不是侯府的亲生女儿,所以不该这样做?”
侯夫人急忙解释,“我和你父亲不是这个意思……”
“父亲母亲,今日过后,女儿不会再任性了。”李雾禾淡淡打断,语调温吞,像是在谈论不相干的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首位上的二人面面相觑。
靖安侯冷下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像是十几年以来头一次看清养育自己的父母一般,李雾禾忽地有些释怀了,她果然不是靖安侯府亲生的孩子。
她掷地有声,“我同意您的安排。”
“嫁进谢家。”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外面叽喳的鸟儿不知何时也噤声,李雾禾跪着,明明是早春,却感到彻骨的冰冷。
朝夕相处的父母此刻仿佛隔着千里,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她的未来,李雾禾看不透他们。
靖安侯与夫人面露迟疑,想不通为何先前哭着求自己说不愿远嫁的女儿松口了,相顾愕然。
“今日给父亲母亲添麻烦了,女儿先退下了。”
李雾禾缓缓站起来,低头整理好裙裾,垂首退出主院。
走出主院,就见拱门之后一位女子正探头探脑朝这边张望。
少女青丝尽数挽成一根粗黑油亮的麻花辫,额间坠着一颗绯色玛瑙。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气十足。
远远见到李雾禾过来,她立马悠悠飘过来,眼神晶亮,声音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又被父亲母亲骂了吧?诶…你那什么眼神啊?这可不是我告的状!”
李秋英掐着腰绕着李雾禾转了一圈,见她好似真的没有一丝伤心难过,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就是这副看什么都淡淡的样子。”
“也是,你从小不愁吃不愁穿,享受着我父母的宠爱。哪像我四岁上下就要帮家里干活,夏天差点淹死在有水的地头里。好不容易长到十七岁,爹娘没了,家里穷得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还要上街卖身葬亲……”
李秋英吸了吸鼻子,恶声恶气,“我已经够好心了!没让父亲母亲给你扔回乡下,还给你配了有钱的谢家郎君当夫君,”她突然靠近,盯着身前从头到尾都没做声的女娘的眼睛,“你、当、感谢我宽宏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