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捧着一只描金紫檀匣,“嘉宁国公府世子携礼至。”
礼房管事到嘴边儿的话咽了下去,抹了抹额头的汗。
绥安上完礼也急匆匆追进去了,生怕自家世子爷做出抢婚的事儿来。拦不住他也不用活了!
裴云梁双目赤红地突兀出现在席间,许多人认出了他,有人上前与他攀谈,他视若罔闻。
有知晓裴世子与侯府千金之间交情的窃窃私语,看热闹不闲事儿大的暗自期盼着有精彩的抢亲戏码。
那日被打后,他满心羞恼,又心慌意乱。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更别说与什么劳什子简家女娘逢场作戏了。
他自与李雾禾认识以来不是没见过她娇蛮任性的样子,但偏偏那日,他起先以为她是吃醋,又被他当众下了脸面生气了。
后来夜里仔细琢磨才品出些不对味儿来,雾禾一向大方得体,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在收到他的口信后还鲁莽固执地追到国公府来。
他本想即刻就去见她,却被父亲生生关在房间里好几日。直到今日绥安来送饭时说漏嘴,他才知晓今日竟是雾禾的出嫁之日。
她怎么能嫁给别人呢?明明……明明……
裴云梁身形一顿,瞳孔猛然一缩。
垂花门处,一众丫鬟婆子拥簇着喜裳金冠的新娘子缓缓走出来。
缠枝绣鞋点翠金冠。
少女双手持着一柄绣满并蒂莲的合欢扇,将脸遮得严实。有一个穿喜庆的女娘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脸上的神色说不准是幸灾乐祸还是鄙夷。
天地一刻,裴云梁耳边只余砰砰的心跳声。一颗心几乎飞出胸膛,热血直冲大脑,一种即将要失去李雾禾的恐惧涌上来。
他脚下不自觉地挪动,直直走向被众人拥簇的新娘。
“云梁!”嘉宁国公夫人急喝。
裴云梁一惊,停下脚步,回过神来。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她手上合欢扇的绣样。众宾客窃窃私语声停了,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小小垂花门。
靖安与侯夫人的笑脸几乎挂不住了。嘉宁国公夫妇到底要做什么?怎么这个时候让他家的裴世子跑出来闹事?!
“他正看你呢。你名声要完了。”李秋英凑在李雾禾耳边贱兮兮。
李雾禾攥紧手中合欢扇,绷紧脊背。心中迸发出一丝隐秘的期望。
他……又来做什么?
“瞧瞧我家这没出息的,才跟他说了要与侯府的妹妹义结金兰,急匆匆地拿了信物就跑过来了。”嘉宁国公夫人甩了甩帕子,捂嘴笑道,“看看这孩子,高兴得傻了。快去背妹妹出阁啊。”
“哈哈…是啊,雾禾没有兄弟,多亏了之前裴世子主动提及此事。”侯爷大声应道,抬袖擦了擦汗。
原来是这样。李雾禾松了肩膀,原来竟是这样,早该是这样。
裴云梁猛地回过头,张口欲说。被国公夫人狠剜一眼。
裴云梁紧紧攥拳,倔强站在原地没动。
周遭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嘉宁国公夫人变了脸色,在他身边小声警告儿子,“你是想在这种日子让她难堪?雾禾那孩子会恨你……”
裴云梁微怔,片刻后咬牙弯下腰,脊背僵硬如铁。
李雾禾盯着眼前郎君宽阔的背脊怔了一瞬,压下眼中情绪。
她轻轻伏上去。
裴云梁掌心扣住她膝弯,将她稳稳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