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也在马兴街做生意,有一家很大的书肆,算是马兴街有头有脸的商户,顾父顾母一开始说什么不同意二人在一处,顾燕掷说什么都不依,书也不读了,不吃不喝闹绝食,就是要娶乌碧桃。
一年时间磨下来,顾父顾母心疼儿子,终是松了口。两家本已敲定了日子,只待迎娶新妇进门了,就在这时,乌家遭了祸。
说到此处,乌碧桃眼圈通红,哽咽,“一个在我爹这里看过诊的年轻人死了,他的家人敲鼓闹上了衙门,一口咬定是我爹开的药单有问题。可那家人穷得叮当响,莫说我爹根本没开过什么药单子,就是开了他家也吃不起啊。”
“可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又能怎么办?我爹被押进大牢,生死不知。我和娘急得团团转,求遍了人也找不到门路。顾郎强打点了些关系,好不容易打听到了消息,传来的却是我爹在狱中负罪自杀的噩耗……”
听到这儿,李雾禾就已经知道后面的事情了。这件案子是当年在京城轰动一时,本是医师误诊案,衙门结案时写得是医师畏罪自杀,医师的妻子也跟着去了,还被判了赔偿误诊人一百三十两银子。
案后这件事在京城的百姓中风靡许久,那阵子李雾禾总是悄悄出去和裴云梁厮混,自然对这件事有所耳闻,她当时还感慨,人的生命当真无常,也暗暗为家破人亡的医师一家不忿过。
没想到,几年后她竟能坐在受害者的面前重新听到这起案子的前因后果。
后面的事李雾禾已经不忍去听了,乌母因丈夫饿的死刺激太大,没几日也去了。乌碧桃家破人亡,又被催着拿出一百多两的银子。
顾家是个讲情义的人家,竟也没抛弃乌碧桃,反而帮她缴了银子。
乌碧桃擦了擦眼角,声音飘忽,“顾家帮我缴了银子,我爹娘的后事也是他们帮着操办的。我心里感激,想着这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顾家的恩情。可没过多久,顾家的书肆就出了事。”
李雾禾眉心一跳,心跟着揪了起来。
“有人举报书肆私藏禁书,衙门来查,在库房翻出了几本本不该有的东西。顾伯父被打入大牢,顾家的产业被查封,顾郎……”乌碧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来,“顾郎被打断了一条腿,也被押进大牢里。”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顾伯母跟着着急上火,病倒了。我一个孤女,没人脉没钱财,连替顾郎他们喊冤的门路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柳澄耘出现了。”乌碧桃话音一转,收了面上的情绪。
李雾禾手指微微收紧,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
“他找到我,说以前来京城谈生意的见过我,当时他还是穷小子,受过我一晚风寒药的恩惠,一直记在心里。他说他愿意帮我,替顾家翻案,替顾郎医治伤腿。我那时候实在走投无路,柳澄耘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他帮顾家翻了案?”李雾禾问。
“翻了。书肆是被人陷害的,那个举报的人后来自己招了,说是收了别人的银子。”乌碧桃抬起眼,眼中悲伤弥漫,“可是顾郎的腿耽误了太久,落下了残疾。顾伯父顾伯母年纪大了,受了惊吓,身子也大不如前。顾郎说他配不上我了,让我走。”
乌碧桃终忍受不住,失声痛哭,“就连这样,他也没怪过我一句……”
她伏案痛苦,上气不接下气。李雾禾无言以对,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子。
哭够了,乌碧桃平复情绪,慢慢开口,“柳澄耘跟我说,他可以给顾家一笔银子,让他们在别处置办家产,重新开始。”
李雾禾意识到了什么,出声问,"他让你嫁给他?"
“我答应了。”乌碧桃好似卸了力气一般,整个人被抽空了,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盯着窗外的街景。
李雾禾可怜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子。
“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很贱?”乌碧桃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李雾禾,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平静,“他帮我报了仇,帮我还了债,还娶了我这个破落户,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可我就是……就是难受。”
李雾禾沉默了一会儿,用委婉的方式轻声问,“他还做了什么吗?”
乌碧桃没有回答。她垂下头,端起桌子上的酸梅汤,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半晌,她才放下碗,眼神已经变的毫无波澜,声音平静,“我后来也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巧,顾家遭了难了,她他就恰好出现了。那个打断顾郎腿的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那个举报顾家书肆藏禁书的人。”乌碧桃的眼神变得迷茫,“妹妹,你说这些人,怎么就偏偏凑到一起了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李雾禾说不出话,没法轻飘飘的用言语来安慰乌碧桃。她伸手拉过乌碧桃的手,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给她一点微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