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深入枯骨岭,妖气就越浓。
那已经不是清晨入岭时那种贴在路面上的薄雾了。
到了中段,妖气像是渗进了空气本身,呼吸之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吸得多了会让人微微发沉。
林辰走在冷月身后两步的位置,保持着一个既不会干扰她战斗、又能在她撑不住时第一时间接手的距离。
从他下令“你走前面”之后,冷月就一直没有退到后面来过。
她走在前面,握着剑,一步步踩进越来越深的阴影里,银白长发被山风拂起。
清晨第一次遭遇黑毛豺时的紧绷,在之后接连不断的战斗中被一点一点磨平了。
妖兽的密度确实如同那茶楼散修所说——越往里越密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们又接连遇到了三波妖兽。
第一波是四只铁背狼獾,皮糙肉厚,速度一般,但力量极强,练气中后期水准。
冷月没有用花哨的剑招。
她迎着最前面那只正面冲过去,在狼獾抬爪一拍的瞬间侧避开锋芒,长剑贴着它的前肢滑入颈窝。
那一剑又快又稳,从出鞘到穿透敌身,一气呵成。
第二只几乎紧接着扑上。
她没有退步,手腕翻转,剑尖往下压,借着一旋的力道从第二只的腹侧剖开一道长口,黑色血溅了她半截袖口。
她没有看那血迹,身形已经横移一步,让开第三只的扑击。
林辰看着她,目光微动。
动作已经比早上利落得多。
第二波是五条妖纹蟒,隐匿在枯树根之间,伺机绞杀猎物。
其中一条从背后绕来,冷月这次没有回头去看。
她整个身体往下压低,银发几乎贴地,那条蟒从她头顶掠过。
在她起身的瞬间,她的一记剑尖仿若游丝般点在蟒腹最软的部位,那一下轻得几乎像试探,但那条蟒在半空中骤然僵住,随即落地不动了。
阴劲顺着剑尖渗入,在蟒体内绞碎了它的一切生机。
这正是《幽泉噬影》第一境“涓流”最显着的特性。
表面看不出多大的伤口,但剑意入体之后,阴劲会像细流一样沿着经脉蔓延渗透,从内部瓦解妖兽的脏腑。
早上那三只黑毛豺是被这一招杀的。
但现在和早上比,冷月的出剑已经没有了那种停顿。
她不会在出手前给自己留出“犹豫”的时间了。
林辰看得出来,她正在离“涓流”的尽头越来越近。
她快要触到“暗涌”了。
那是在“涓流”基础上的质变。
如果说“涓流”是剑意入体后如水滴石穿、细流渗透的绵长侵蚀,那么抵达“暗涌”后,剑意从表面渗透变成了全面的、汹涌的、无法阻挡的渗透。
一击之下,阴劲会以更暴烈的姿态从伤口反卷出去,像水下暗流席卷砂床一样,覆灭一切能触及的生机。
冷月自己或许尚不清楚这两者的区别,但她在连续战斗中的直觉正在主动靠向那种变化。
又遇到第三波时,她解决完最后一只,呼出的白气在唇边凝成极淡的寒霜。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握剑的右手,又缓缓攥紧了一下。
“师兄。”
“嗯?”
“我好像……出剑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比以前更重的东西。”
她有些不确定地说着,像是在描述一种模糊的触感,“像是剑那边有‘力’,会自己往深处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