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烬听见那一声暗号时,血牢里的灯还未重新点起。
黑暗压在石台上,银针仍扣着少年江浔心口那缕细黑。门外三短一长的声响第二次落下,像有人隔着厚重石门,轻轻叩了旧日的坟。
“容观雪。”
谢无烬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惊怒,只有一点久违的冷意。
很多年前,容观雪也曾这样站在魔宫长阶下。那时魔宫还不是如今这副血气沉沉的模样,殿前黑旗高悬,旗尾却没有沾满旧血。江苍溟坐在上首,玄衣未披甲,手边放着一卷未封的议和书。
殿中诸部长老吵得厉害。
“仙门杀我族人数百,尊上如今却要退兵?”
“不是退。”江苍溟道,“是止。”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争声。那时的江苍溟还很年轻,眉眼深冷,魔元收在身侧,如一柄未出鞘的刀。可他看向桌上那卷议和书时,眼底并无杀意。
谢无烬站在阶下,垂着眼,没有出声。
赤麟旧部有人冷笑,“止到何时?止到玄清剑舟压到魔宫门前?”
江苍溟抬眼,“若我继续杀,仙门便不会来?”
殿中一静。
他淡淡道:“这些年死的人够多了。”
这句话落下时,谢无烬终于抬了抬眼。
够多。
在他听来,这不是仁慈,是疲惫。一个魔尊若开始觉得死人太多,刀便已经钝了。刀钝则国弱,国弱便会有人来夺。
那一日议和书未能盖印。
因为沈寒枝来了。
她不是来议和的。
玄清女修一身白衣,独自闯入魔宫外阵,剑上寒光未散,肩头却染着血。魔卫将她押入殿时,她没有跪,只抬眼看向上首。
“江苍溟,”她道,“把玄清弟子还我。”
殿中魔修大怒。
江苍溟却看着她腕间断裂的缚灵索,片刻后问:“你一个人来?”
沈寒枝冷声道:“一人足够。”
“不够。”江苍溟说。
话音落下,殿外伏阵骤然亮起。数支黑羽箭从梁上射下,不是射向沈寒枝,而是射向她身后押送的两名魔卫。沈寒枝反应极快,回身一剑斩落三箭,另一箭却擦过她肩头,血色立刻透出白衣。
殿中乱了一瞬。
江苍溟起身,袖中魔息一沉,梁上伏阵尽数熄灭。藏在暗处的人还未遁走,便被黑气拖下,重重摔在殿心。那人穿着魔宫侍卫的衣袍,袖口却绣着激进旧部的暗纹。
沈寒枝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并非唯一被设局的人。
江苍溟也不是。
谢无烬站在阶下,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江苍溟没有看他,只命人将叛卫拖下去,又亲自走下阶,停在沈寒枝三步外。
“你要的人在北牢。”他说,“没死。”
沈寒枝握剑的手仍未松,“你抓他们,不就是为今日?”
“不是我抓的。”
这话说得太平,连解释都算不上。沈寒枝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一点伪饰。江苍溟却只看向她肩头的伤,道:“先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