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观雪在祭道外站了很久。
雪落在斗篷上,一层又一层,压得肩头发沉。他却没有动,只低头看着掌中那几页残册。血污已干,纸角硬得像旧痂,字迹却还在。
沈寒枝残血。
魔丝认主。
疼则伏,恨则生。
每一行都不长,却像有人将一枚冷钉慢慢钉进他眼底。容观雪合上残页,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曾在江苍溟麾下多年。
旧魔尊未曾要他跪得太低,也未曾许他荣华,只在一次议和前夜把黑旗令交给他,说若有朝一日魔宫中有人不再认人命,只认血统与预言,便替他看一眼后路。
那时容观雪以为,后路是兵,是城,是尚未散尽的旧部。
直到今夜,他才知道所谓后路,也可能只是地底深处一个不会哭的孩子。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容观雪回头。
雪幕里,一个小小的影子抱着短刀站在石后,脸被冻得发白,仍不肯把刀放下。
“爹。”容却低声唤。
容观雪眉头一沉,“谁让你跟来的?”
容却抿了抿唇,没有答。
他年纪尚小,披着不合身的旧斗篷,斗篷下摆拖在雪里,湿了半截。那把短刀也是旧的,刀鞘磕掉了一角,被他抱得很紧,像抱着最后一点胆气。
容观雪看了他片刻,终究没有责骂。
“回去。”
容却摇头。
“我记得路。”
“这里不是让你记路的地方。”
“你若回不去,”容却声音更低,“我也要知道去哪找你。”
风从祭道尽头吹来,带着血牢深处潮冷的气息。容观雪眼神微微一滞。
他蹲下身,替容却把斗篷系紧。
“怕不怕?”
容却看着他,没有立刻答。
他想说不怕,可祭道后那道黑缝像一张张开的口,里面没有灯,只有很远处一点阵光。小孩子的眼睛骗不了人,他抱刀的手已经在抖。
容观雪没有拆穿。
“怕也能走。”他说,“只是进去以后,不许乱看,不许乱碰,听我说话。”
容却点头。
容观雪又道:“若我让你跑,你就跑。”
容却这次没有点头。
容观雪看着他。
容却低下眼,小声道:“我听别的。”
这句话很轻,却倔得像一粒冻在雪里的石子。
容观雪沉默片刻,伸手按了按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