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那张皮旧了,要换新的。”
唐溟目光一动:“所以之前不是失控?”
刚发现陆唯光身上出现裂口那会,他也以为是类似文雅的情况,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文雅不仅是皮囊腐烂,力量也失去了控制,而陆唯光从始至终都能掌控自己的力量。
这只代表一种可能,他是天生的异种,根本不是从人类转变的。
陆唯光不吭声了一小会,期间偷瞄了唐溟好几眼,见他始终神情如常,慢吞吞蠕动回他身边,小声地说:“我不会失控,我只是需要蜕皮。”
似乎是担心唐溟误会,他又解释起来:“我天生自带模仿人类的能力,可以捏造一张人皮,就等于我的身体组织……但新皮用久了就要蜕皮,等经过两次蜕皮,就再也不用了。”
“之前不告诉阿溟,是因为我……不想让阿溟担心。”
其实,是他不敢。
他不敢让阿溟知道,自己是个真正的怪物,根本不是人类。
在冰冷的江底,当他见到他的人类追寻自己而来,对他说出那句“和我回家”时,他只觉自己正在做梦,做一个虚无缥缈的、遥远的梦。
直到现在,他依然有那种错觉。
——然后他就感觉他的人类戳了戳自己其中一张脸,用好听的声音和他说:“这是你的第一次蜕皮,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只刚跑到人类社会没多久的小怪物?”
陆唯光的几十条触手上下晃了晃,像在点头,又轻轻缠住唐溟手指,小声地说:“哥哥,我成年了。”
他还记得阿溟说过,没成年不能睡觉,所以他的确是个成年的怪物。
唐溟笑了,异种也有成年的说法,还挺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回归本相的陆唯光似乎更活泼一点,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把心事和情绪藏进肚子里,不肯分享给他。
一不留神间,他身上缠了好几根触手,顺手揪起一根又长又软的打了个结,说:“蜕皮期大概要持续多久?”
“最慢是七天,”陆唯光熟练地解开了那个结,发现唐溟又用其他触手打了几个花式的结,就默不吭声地把所有触手给他玩了,“我会待在家里,不会给阿溟添麻烦的。”
唐溟敲了下他的脑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脑袋:“不要看轻自己,不要觉得自己是负担。”
陆唯光默默埋下触手,乖乖地“噢”了一声。
他还有一些话藏在心底——关于他的新人皮,他其实纠结了很久,反复捏反复改,生怕阿溟见了不满意,会讨厌他。
那时他还在想,会有人类愿意和异种做朋友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年前的京市吗?”他听见他的人类问,“不对,不应该说是见面,是你单方面见我。”
陆唯光默默地想,不是三年前,而是更久以前,他们就见过了。
只是,他的人类已经不记得了。
此刻,陆唯光安静地看着唐溟,点了点头。
唐溟嘴角微扬,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所以——你的脑袋在哪里?”
“……”陆唯光说,“我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