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皱了皱眉,甩了甩头,把这些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也许是催眠的后遗症吧,让他产生了一些幻觉。
等宋玉回到家,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家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没有电梯,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的,锈迹斑斑,摸上去很粗糙。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能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清路。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已经泛黄卷边了。
他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钥匙是铜的,有些年头了,插进去的时候有些涩,需要用力拧一下才能打开。
他父亲正在做饭。
厨房里传来梆梆梆的切菜声,还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一股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是他熟悉的味道。
宋玉的父亲林哲是个很老实的人。
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皱纹,尤其是眼角和额头,皱纹很深,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他的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小,但是很结实,一看就是干过体力活的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他的左腿有些跛,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左腿不敢用力,重心都放在右腿上,那是旧伤留下的后遗症。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围裙,上面沾着油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切菜,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
在和宋玉母亲宋婉茹在一起后,他就没要自己的儿子。他本来可以有自己的孩子的,但是他怕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会对宋玉不好,会让宋玉受委屈。所以他跟宋婉茹商量好了,不要孩子,就把宋玉当成亲生儿子来养。他说到做到,这些年对宋玉视如己出,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紧着宋玉,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从来没让宋玉受过委屈。
好在宋玉也是个好孩子,懂事,听话,学习成绩也好,从来不让他操心。
“放学回来了?”林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宋玉,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看起来很慈祥,“先去写作业吧,等会你妈下班了我去接她。”
他正在切菜,菜刀声梆梆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切的是土豆丝,切得很细很均匀,一看就是老手。
宋玉愣了一下。
放学?写作业?
他已经工作好几年了,早就不上学了。可是看着林哲那张熟悉的、老实巴交的脸,他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这里是他的家,林哲是他的父亲,他放学回家,父亲让他先写作业,这很正常,没什么不对。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摆着课本和作业本,还有一盏老式的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墙上贴着几张动漫海报,是他小时候喜欢的动画片,主角摆着帅气的姿势,旁边写着动漫的名字。床上铺着蓝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了豆腐块,一看就是林哲帮他整理的。
宋玉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作业本是田字格的,上面写着今天的作业,语文和数学。他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很工整,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他记得母亲好像在别人家做家政。
因为她是大学生,所以在给别人打扫卫生时候还能帮人家孩子辅导学习,因此有时候会晚一些下班。那个雇主家条件很好,住在高档小区里,给的工钱也不少,一个月的工钱比普通上班族还多。母亲很珍惜这份工作,每天都很认真地干活,有时候还会把雇主家孩子的功课辅导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林哲离开后,宋玉便一直安静地写作业。
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语文作业抄课文,数学作业做应用题,每一道题都仔细地演算着。
过了许久,他听到防盗门被拉开的声音。
接着是父亲林哲和母亲说着什么。
声音不大,听不太清,只能听到林哲低沉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那是母亲宋婉茹的声音。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宋玉放下笔,竖起耳朵听。
林哲让宋婉茹以后不要去做家政了,换个工作吧。
“婉茹,”林哲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那份工作别做了,太累了。”
“不做?”宋婉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疲惫,“不做我们吃什么?你腿不好,干不了重活,我再不出去挣钱,这个家怎么维持?小宇还要上学,还要交学费,这些都要钱。”
“我可以去找别的工作。”林哲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我虽然腿不好,但还能干点轻活,去看大门也行,去仓库也行,总能挣点钱。”
“你能找什么工作?”宋婉茹的声音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激动,“你腿都这样了,谁会要你?看大门都要腿脚利索的,你这一瘸一拐的,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
林哲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宋婉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歉意。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可是我身体不好,不能进厂了,而且附近没什么好工作。想养活这个家,还得靠我。那份工作虽然累点,但工钱高,还能辅导人家孩子学习,也不算太丢人。”
林哲沉默没说话。
他身体也不好,当初失火,为了救宋玉母子,他的腿被房梁砸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