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瑜走在最后面,左肩的伤口已经被乔舒清重新包扎过,白色的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胸口,在月白的衣袍下若隐若现。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衬着那张清冷的脸,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萧离走在他前面,和叶若愁并肩。
叶若愁的伤还没有好全,走得很慢,萧离便也跟着放慢脚步,时不时侧过头问他一句“伤口还疼不疼”、“要不要歇一会儿”。
叶若愁摇头,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声音轻而软:“不疼了,多谢萧师兄。”
“谢什么。”萧离说,“你替我挡了那一掌,该我谢你才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祁瑜正走在他们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祁瑜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离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和从前对自己说话时一模一样。
可现在那温柔,是给另一个人的。
祁瑜垂下眼帘,将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
青灰色的石板上还有昨夜下雨留下的积水,映着天空破碎的云影,他的影子在水洼里一晃一晃的,模糊得看不清轮廓。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等了萧离那么久。从十六岁等到现在,等他说一句“我不会再让你等了”,等他兑现那个“下次”的承诺,等他主动走向自己。
可他没有等到。
他只等到萧离背着另一个人从荒草丛中走出来,等到萧离的目光从他脸上漠然地扫过去,等到萧离所有的温柔和焦急都给了另一个人。
他等了这么久,等来的是——萧离不再看他。
为什么呢?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呢?
年少时,他等来的是叶素恬的出现,等到的是师兄为了那人站在他的对立面。
后来师兄终于回头,看见了他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命运又在他心口上捅了一刀。
回到住处,方锦行下令所有弟子各自安顿休养。
原本热闹的师门忽然安静了下来,像一锅煮沸的水被人撤了火,慢慢冷却,归于沉寂。
一连三天,萧离没有来找祁瑜。
而叶若愁住的屋子,萧离三天里去了七回。
每次去都待很久,有时候是送药,有时候是陪他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床边帮他削个灵果。
祁瑜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终日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发呆,等着师兄会不会终于想起他,来看一看他。
受重伤的不止有叶若愁,还有他啊……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秋天了,梧桐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
祁瑜看着那些叶子,想,他和萧离的缘分,是不是也像这叶子一样,已经到了该落的季节。
第四天。
祁瑜终于绷不住了。
他站在萧离的院门前,犹豫了很久。
他想起从前来这里,从来不需要犹豫。
那时候他会直接推门进去,有时候萧离在看书,他就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