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时候,拓跋嫣从寝殿出来,直接去了枕风苑。
她一夜没睡,眼底有淡淡的青,但步子看不出犹豫。她在院门外站了片刻,听见屋里没有动静,直接推门进去。
齐旻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比昨夜好一些,至少睁着眼了。额上换过新帕子,是她临走前搭的,还湿着。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平静,没有避开,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拓跋嫣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原以为他还会像以前那样,用商人的温吞语气叫她“公主”,或者说些客套话。她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直的看着她,像什么都知道了。
她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醒了?”
“嗯”
“烧退了?”
“退了”
他的声音确实比昨夜清亮了一些,但仍旧虚,像一个人刚从深水里爬上岸,气息都还没喘匀。
拓跋嫣没有绕弯子。
“随衍打你的事,是我安排他去认人的。”
齐旻没有意外。他看着她,等她说完。
“我查过你的底。”拓跋嫣说,“你身上那些伤,不是商人该有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锁骨处,昨夜她给他擦身时多停了一瞬的地方。衣襟整齐地拢着,看不到什么,但她记得衣衫底下那些疤的走向,记得他心跳撞在她掌心的力道。
“所以你知道我是谁。”齐旻说。
“我知道。”
“那你还坐在这里”
拓跋嫣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该把我交给你的皇兄,或者直接处置我。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避开了。
“你来了这么久,是为了西隅囚帐里那女人,可对?”
齐旻没有否认,那副不吭声的样子,比开口还明白。
拓跋嫣看着他的沉默,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堵得更实了。
她一整夜都在想这件事,想他忍着不还手的样子,他夜里烧糊涂了还在喊的那个名字,想他搂自己的那一下。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这个人心里装着那个女人,她永远挤不进去。
他肯定不会收手,但继续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但她可以给他一条活路。
“我可以帮你救她,”拓跋嫣说,“但我有个条件。”
齐旻抬眼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警觉,有审视,有压得很深的一线光亮。
“什么条件”
“我帮你把她从囚帐里弄出来,给她车马、路引、通关文书”拓跋嫣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会派人送她回大胤。”
她顿了顿,说出重点:“我要你永远留在北厥。留在我身边。”
齐旻陷入沉默。
窗外的日光移了一寸,照在他垂在床沿的手上。他指节轻轻屈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你可以不信。”拓跋嫣说,“但你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