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木晚英敲响他的门,“好了吗,今天带你去逛街。”
“好耶!”瑾儿欢呼着去换衣服。
昨夜起了云,木晚英还以为会下雨,结果今早来了一场南风,那些低垂的乌云被吹得不知去向,院中的桂树挺立着,朝阳洒向树影,落下一地光斑,像散落的碎金。桂叶迎风摇曳,那碎金便晃悠悠的,晃得木晚英眼花。
瑾儿穿着青冰染色的锦袍,一条荔枝纹样式的腰带横在腰间,他拉着一缕头发,摊开手掌冲木晚英苦恼道:“娘,这个头发我梳不起来。”
小儿在木晚英没注意到的地方悄悄成长了。
他的双眸清澈如水,是极亮极亮的,脸上稚气未脱,但能看出俊俏少年郎的雏形了,
乌黑柔顺的头发垂下来,他皱着眉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条白玉发带。木晚英噗嗤一声笑出来,拉过他梳拢黑丝:“你还小呢,慢慢学,发带是王妃给你的?”
瑾儿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发带是诗情姑姑送过来的,和很多套衣服一起,每套衣服配一个发带。”
木晚英轻声与他商量:“王妃家里很有钱哦,所以她可以送你很多衣服,可是我们家不是那么有钱的人家,穿不了锦缎,只能穿棉布,瑾儿愿意穿棉布吗?”
瑾儿点头,懂事道:“其实我也不喜欢穿锦缎,虽然很滑很柔顺,可穿起来没有棉布舒服。”
“好孩子,”木晚英拍拍他的背,道,“走,今天带你逛街。”
好些日子没跟娘亲在一起,瑾儿自然是欣喜非常。他牵着母亲的手,满脸求表扬:“娘,昨天先生出的题好简单。”
“嗯,先生怎么考你的?”
“就是问了几个问题,第一个是千字文……”
叽叽喳喳中,一大一小手牵手逐渐远去,桂花树枝叶招展,享受着初夏每一缕阳光。
不管能不能进东林书院,书都是要读的,今天她带着瑾儿出来,一要采购好用的笔墨纸砚,二要去把花枝送来的那根银簪子当了。
松竹堂是大黎的连锁书坊,从南到北都能看到这个招牌。
松竹堂外,瑾儿拉着木晚英的手问:“娘,真的要去吗?”木晚英闻着里面传出的墨香气,咬咬牙说:“去!”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不是。
瑾儿轻拉她的手:“可是这里好贵……我们买普通一点的笔墨就好了。”
旁边却传来一身轻笑,这笑声风和日暖,令人想到春日潺潺的山泉。
二人回头,竟是顾言蹊站在他们身后。
这人今日带了玉冠,手中拿着白玉骨扇,含笑的明眸使得他的脸庞有了动人的色彩。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正是从没有过的俊俏之样。
顾言蹊收起玉扇说:“昨日没去看瑾儿考试,是我之过了。不过这笔墨马虎不得,小儿手腕无力,可不能被次等的坏笔坏了手感,紫毫偏硬,羊毫偏软,最适用的还是兼毫。”
木晚英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他的声音清润带着一丝暖,像早春洗涤过迎春花的溪流,又像高山春雪初融,水珠迸溅,阳光烁金。
她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好像在这个时候,有一种微妙的东西触动她深处。
这,是心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