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坐在公司会议室里,看着投影幕布上的客户跟进表,半天没有翻页。表格里一共列了二十三个项目。五星级酒店、商业综合体、高端写字楼,还有两个大型文旅项目。十九个项目,连正式洽谈都没进去。剩下四个,也全部卡在资质预审。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市场副总低着头,手里的签字笔按了七八次。笔芯弹出来,又被他按了回去。刘涛伸手关掉投影。幕布暗下去时,屋里几个人的肩膀明显松了些。“说说吧。”刘涛端起茶杯,杯底一滴水都没剩。他停了停,又把杯子放回桌上。“这个月,几十万招待费花出去了。该喝的酒喝了,该见的人也见了,为什么还是进不了门?”市场副总犹豫几秒。“刘总,不是人家不给面子。”“那是什么?”“咱们的履历不够。”市场副总把一份预审退回意见推到他面前。“普通住宅、别墅和小型办公楼,咱们做得不少。可五星级酒店要求近五年内,至少完成两个同类型项目。”“商业综合体更麻烦。”他翻到后面几页。“甲方不光看施工面积,还要看消防、机电、智能化,以及商业运营期间处理问题的能力。”“咱们最缺的,就是已经落地的大项目。”刘涛靠进椅背,抬手搓了把脸。“没做过,所以不让做。”“他们一直不让做,咱们就永远补不上履历。”市场副总苦笑了一下。“现在卡的就是这个死结。”旁边的工程负责人把项目手册往前推了推。“刘总,前几天见的那家地产公司,话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咱们报价不高,施工队的手艺也不差。可酒店装修,不是木工和瓦工干得好就够了。”他指了指手册上的几个节点。“甲方的品牌标准随时可能调整。设计、机电、消防、软装和酒店运营团队,五六拨人一起改方案。”“普通项目砌错一面墙,赔点材料和人工,还能补回来。”“酒店项目要是一个环节没接上,可能整层都得拆。”刘涛皱起眉。“这些问题,可以挖人来补。”“人可以挖,团队也能搭。”工程负责人没有顺着他说。“可甲方要看的,是咱们过去有没有把这种项目完整做下来。这个东西,临时补不了。”会议室又安静下来。刘涛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手指把封面压平,又松开。他不是听不懂。公司能从街边小门脸做到今天,他也不是只会请客喝酒的草包。项目越大,甲方越看重过去的成绩。报价高一点,最多多花几千万。可施工方一旦撑不住,酒店不能按期开业,损失就不是几千万了。没人愿意拿自己的位置和前途,替他试错。道理,刘涛都明白。可让他退回去,继续守着普通住宅装修,他又不甘心。公司里一百多号人,外面还有长期合作的施工班组。民装利润一年比一年薄,平台抽成、售后成本和人工支出却都在往上涨。今天看着还有一个多亿的资产,再这么熬几年,还能剩下多少,谁也说不准。刘涛敲了敲桌面。“行了,今天先到这儿。”“手里的项目继续跟。该补的资质补,该挖的人也接着挖。”他看向市场副总。“正常的商务接待,公司可以报销。”“购物卡、现金红包,一律不许碰。”市场副总连忙点头。“明白。”“还有,别张嘴就跟人家说我认识谁。”刘涛脸色沉了些。“咱们是去谈生意,不是去给别人惹麻烦。”几个人收起资料,先后离开会议室。房门合上后,刘涛没有马上起身。他拿起手机,翻开微信。李浩的头像,就在最近联系人里。二十多天前,刘涛已经找过他一次。当时李浩只回了两句话。“项目不能靠打招呼硬塞。”“真想转型,先把团队和风控补齐。”话说得不难听,却也没给刘涛继续开口的余地。他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语音通话。铃声响了十几秒。电话接通。“涛子?”李浩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怎么,公司又出事了?”“没出事。”刘涛先笑了一下,只是笑得有些勉强。“浩哥,忙着呢?”“刚开完一个会。”文件合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说。”刘涛张了张嘴。原本在心里排好的那些话,临到出口,又有点说不出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里,几个工人正在往货车上搬木板。板材太长,转弯时磕在车厢边缘,发出一声闷响。,!“浩哥,还是上次那件事。”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李浩没有催。刘涛抬手擦了擦窗台上的灰。“这个月,能找的人我都找了。”“商业地产的老总见了几个,酒店管理公司的负责人也请了两回。酒桌上都挺客气,一口一个刘总。”说到这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可酒喝完,第二天再联系,秘书就说领导出差了。”“我现在算是弄明白了。”“饭桌上的‘回头研究’,翻译一下,其实就是回头再说。”李浩淡淡应了一声。“你总算没白喝那几顿酒。”“真想跟你合作的人,会问报价、团队和工期。”“只夸你年轻有为,却一句具体条件都不谈,那不是认可你,是给你留面子。”刘涛被说得脸上有点热。“浩哥,我知道自己分量不够。”他停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再帮我一次吧。”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刘涛等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抠住窗框。这是他近期第二次开口。他知道李浩的位置,也知道书云基金手里握着多少商业资源。对李浩来说,给他介绍一个酒店项目,或许只是一通电话。可刘涛同样清楚。关系再近,也不能把别人愿意帮忙,当成理所当然。所以他说完以后,没有再往上加码,更没把楚风云抬出来。又过了几秒,李浩才开口。“涛子,你做民装,一年营收不少,现金流也健康。下面的施工队跟了你很多年,客户口碑也不错。”“这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刘涛低声道:“我总不能一辈子守着民装吧?”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拉动的轻响。李浩坐了下来。“没人让你一辈子守着民装。”他停了片刻。“可转型不是换块招牌,再挖几个做过酒店的人,就算把能力补齐了。”“五星级酒店项目里,设计、机电、消防、软装、运营,哪一条线出了问题,都可能拖累整个工期。”“品牌方临时调整标准,设计院要改方案,机电和消防又互相冲突。五六拨人一起找你拿主意,你知道该听谁的吗?”刘涛的手指在窗框上蹭了一下。“我可以请懂的人。”“人当然可以请。”李浩没有否认。“资金不够,可以融资。资质不够,可以找成熟企业组成联合团队。缺哪方面的人,也可以从外面挖。”“可大型项目最后出了问题,拍板的人还是你。”“你要是自己看不懂合同,不清楚成本,也判断不了底下的人谁说得对,团队配得再漂亮都没用。”刘涛没有接话。楼下几个工人刚把木板抬上货车。其中一块板材歪了些,工头喊了一声,几个人又合力往里推了半尺。过了片刻,刘涛才问:“浩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只能做到今天这个程度?”“我说的是你现在还没准备好。”李浩纠正道:“不是你一辈子做不了。”刘涛盯着楼下,没有出声。“那风云哥呢?”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李浩没有回避。“老板十年前评价过你。”“他说你肯吃苦,也讲义气,带施工队没有问题。”“但你的能力不足以驾驭大型项目。”刘涛按在窗框上的手,骤然停住。这句话比拒绝给项目更扎人。如果李浩说他没钱、没资质、没团队,他都能认。钱可以想办法筹,资质可以补,人才也可以挖。可一句“能力不足”,等于把所有问题都落到了他这个人身上。刘涛嘴唇动了一下。“十年前?”“对。”“十年前,我的公司才多大?”李浩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变化。“涛子,老板不是在给你定终身。”“我知道。”刘涛答得太快。说完以后,他抬手擦了擦窗台上的灰,又把那点灰捻在指腹间。“我就是觉得,十年前的评价拿到今天,不一定还合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浩没有顺着他争。“那你证明给我们看。”刘涛呼吸微微一顿。“怎么证明?”“先学会看懂大型项目。”李浩的声音不高,却没有给他留什么含糊的余地。“不是只看施工,也不是把懂行的人挖过来,就什么都听他们的。”“你得知道合同里哪一条会吃掉利润,甲方哪一种变更不能口头答应,成本失控以后该先保工期还是先保现金流。”“这些东西,你现在还不够熟。”刘涛转过身,重新看向会议桌上的客户跟进表。二十三个项目。十九个连正式洽谈都没进去。剩下四个,全部卡在资质预审。“我没做过大型项目,当然不可能什么都熟。”,!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可他们连入场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拿什么学?”“所以要先补课。”“等你准备好了,我会替你介绍正规的项目方。”李浩顿了顿。“但不是现在。”刘涛没有立刻回答。又是这句话。不是现在。过去他开着小门脸时,别人说他没有自己的施工队。他把施工队拉了起来。后来别人又说他只会接散活,做不了完整项目。他咬着牙,把公司做到了过亿资产。如今,他终于走到大型公装的门口,得到的评价还是一样。你还不行。你还没准备好。刘涛知道李浩未必有恶意。楚风云也不是故意看低他。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气越堵得慌。因为在这两个人眼里,他似乎永远都是当年那个跟在后面、需要他们提点的小包工头。“涛子?”“我听着。”刘涛拉开椅子坐下。“那你说,我还缺什么?”“先请一个真正做过大型公装的财务负责人,再组建独立的成本控制部门。”李浩说得很具体。“工程管理、机电统筹、合同风控,都得补。”“任何超过你净资产百分之三十的项目,不能只听业务团队汇报。律师、财务和工程三方,必须全部过一遍。”刘涛拿起笔,在客户跟进表背面记了下来。“还有呢?”“你自己也得学。”李浩提醒道:“不是让你去听几堂课,回来往办公室里挂张证书。”“你得真正看得懂他们交上来的东西。”刘涛笔尖顿了顿。“行,我会学。”他说得平静。可那句话到了他心里,却悄悄变了个意思。不是学会了,再等李浩给他项目。而是把缺的人补齐,把该懂的东西尽快弄明白。下一次机会来时,他不想再去问任何人,自己到底配不配接。李浩继续道:“尤其是第一次主动送上门的大项目,更要小心。”刘涛问:“为什么?”“先问问自己,凭什么是你。”“天上掉下来的,不一定是馅饼。”“也可能是谁家楼顶掉下来的砖。”刘涛笑了一声。这次的笑意却没完全到眼底。“行,我记住了。”“别光记。”李浩顿了一下。“先把团队补起来。等你的能力真够了,我会帮你。”刘涛看着那张客户跟进表。纸上有几处被他用笔尖戳出的凹痕。“明白。”他停了停,还是补了一句。“浩哥,耽误你时间了。”“跟我别说这种客套话。”李浩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少喝点酒。”“项目没谈成,喝进胃里的酒也变不成能力。”电话挂断。刘涛把手机放到桌上。他没有马上起身。窗外那辆货车已经开远,只剩下一小片没散干净的尾气。能力不足。这四个字还堵在他胸口。刘涛知道,李浩说的那些风险并没有错。大型项目不是多带几名工人、多买几批材料那么简单。该补的团队要补,该学的东西也得学。可他不认一件事。他不认自己驾驭不了大型项目。没做过,不等于做不了。没人给过他机会,更不能拿来证明他的上限。十年前的楚风云,或许确实看得很准。可十年过去了。他刘涛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守着街边门脸、连工人工资都要东拼西凑的小包工头。刘涛抓起内线电话。“通知人事。”“尽快物色有大型公装经验的财务负责人和成本经理。”电话那头马上应下。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工程管理、机电统筹和合同风控,也把人选列出来。”“我要真正做过大型酒店项目的。只在简历上挂过名字的,不要。”挂断电话以后,刘涛把那张客户跟进表重新摊平。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两声敲门。市场副总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烫金名片,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刘总,楼下来了两个人。”刘涛把客户跟进表压进文件夹。“谁?”“远成文旅集团的。”刘涛皱了下眉。这个名字,他听过。远成文旅在南方经营着几家高端度假酒店,规模算不上行业顶尖,却也不是他现在能轻易接触到的甲方。李浩刚才的提醒,还压在他的耳边。第一次主动送上门的大项目,更要小心。刘涛看了一眼市场副总手里的名片。“他们找我做什么?”市场副总往前走了半步。“说想谈云栖国际酒店的装修项目。”:()重生当官,我娶了阁老的孙女